1964年6月,通知下来了:全区开展“清查整顿”专项工作。
文件用词很严肃:“要深入排查各类隐患,清理不可靠因素,确保队伍的纯洁性。”街道办连夜开会传达精神,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阎埠贵念完文件,声音发干:“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要查三代,查社会关系,查历史表现。每个单位都要报名单,区里统一审查。”
“报什么名单?”有人问。
“可能存在问题的人员名单。”阎埠贵看了眼陈建国,“陈组长,这……”
陈建国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按政策办。该查的查,该清的清。但要实事求是,不能扩大化。”
散会后,他叫住阎埠贵:“老阎,你统计一下,片区里哪些家庭可能受影响。”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陈组长,真要统计吗?这名单交上去,那些人可就……”
“统计是为了掌握情况,不是为了交上去。”陈建国压低声音,“我们要做的,是在审查开始前,把可能的问题化解掉。该补证明的补证明,该做说明的做说明。”
“可时间这么紧……”
“抓紧做。”陈建国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记住,保密。”
阎埠贵明白了,这是要打时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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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人动作更快。
第二天一早,举报信就到了街道办。不是匿名,是实名——轧钢厂几个“积极分子”联名举报,列举了片区里“问题家庭”的名单。
头一个就是秦淮茹家。
举报理由:贾张氏丈夫解放前做过小生意,有“资产阶级背景”;秦淮茹本人有过投机倒把行为;贾梗在工读学校,属于“问题家庭”。
第二个是王老师家。理由还是他父亲的历史问题。
第三个……第四个……
一共列了十一户。
陈建国看着举报信,心里一沉。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组织的行动。
“陈组长,怎么办?”阎埠贵急得团团转,“举报信都到了,我们想提前化解都来不及了!”
“查。”陈建国只说了一个字。
“怎么查?”
“查举报内容的真实性。”陈建国拿起电话,“喂,区档案局吗?我南锣鼓巷街道办陈建国,需要调阅几份历史档案……”
他要抢在审查组下来之前,先把事实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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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是中午知道消息的。
她刚下班,就被阎埠贵叫到街道办。看到举报信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秦同志,你冷静。”陈建国扶她坐下,“信里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
秦淮茹嘴唇发抖:“我公公……解放前确实摆过小摊,卖些针头线脑。但五六年公私合营,早就改造了。我婆婆就是家庭妇女,没工作过……”
“有证明吗?”
“有……有合营时候的登记证,我收着呢。”秦淮茹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去拿!”
“不急。”陈建国按住她,“你本人投机倒把的事,怎么回事?”
秦淮茹脸白了:“那……那是以前,我去黑市卖过鸡蛋。但陈组长您处理过了,我也改正了……”
“处理过了,就是有记录了。”陈建国皱眉,“这个比较麻烦。”
“那……那我怎么办?”秦淮茹眼泪下来了,“棒梗还在工读学校,要是我们家再被定成‘问题家庭’,孩子就真的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