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自镇定，试图安慰父亲，声音却没了往日的跳脱。
“爹爹，您别这么说。您武功这么高，见识这么广，一定会像武当山的张真人那样，长命百岁，将来……将来也一定能踏入更高的境界，一直保护我们的。”
提到“张真人”张三丰，黄药师眼中却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感慨与自知之明。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蓉儿，你可知当今武道境界的划分？”
黄蓉眨了眨眼，她虽练武，但更多是兴趣使然，并未深究这些体系，只知道父亲很厉害，是江湖上顶尖的那一拨人。
她迟疑道。
“好像……有后天、先天……再往上，爹爹您应该是宗师？还是大宗师？”
黄药师缓缓道。
“后天炼体，先天炼气，真气自生，沟通天地，是为武道登堂入室。先天之上，真气凝练，开始感悟自身武道，可称宗师。宗师之上，武道融会贯通，自成一格，足以开宗立派、影响一方气运，是为大宗师。而为父……”
他顿了顿。
“目前便处在大宗师之境。”
黄蓉听得入神，这是父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她分说武道层次。
“大宗师之上，尚有境界。”
黄药师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层层桃林，看到了九州大陆上那些屹立于武道之巅的身影。
“真气与精神初步交融，武道意志可引动部分天地之力，是为无上大宗师。再往上，精气神三者圆融合一，举手投足引动风云，寿元大增，近乎非人，可称‘天人境’。”
他收回目光，看着女儿，一字一句道。
“而武当张真人，其境界早已超越了天人境，达到了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那是真正打破了凡人界限，近乎长生久视、神通自生的层次，是武道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之一。”
黄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张三丰很强，是公认的天下绝顶，却没想到父亲对其评价如此之高，境界划分如此森严浩瀚。
黄药师自嘲地笑了笑。
“而为父，不过是大宗师。其上还有无上大宗师、天人境两大境界，方有可能触摸到陆地神仙的门槛。这其中的差距，犹如天堑。张真人惊才绝艳，乃数百年来不世出的奇才，为父虽有自负，却也不敢妄言此生必能企及其高度。希望……渺茫啊。”
这番话，彻底打破了黄蓉心中“父亲无敌”的简单认知，让她真切感受到了武道之路的漫长与艰难，以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现实。
见女儿神色变幻，黄药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叶天，语气中的惋惜更甚。
“叶天之事……唉，或许真是天意弄人。他自身若因某些未知缘由，实在无法在武道上有大成就，那也只能认了。毕竟人各有命，强求不得。他能将诸般杂学修到这般境地，已是常人难及。”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蓉，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与期许。
“可是蓉儿，你不同。你天资聪颖，继承了为父的武学天赋，根骨悟性皆是上佳。然而你却心思跳脱，习武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肯下苦功。往日为父怜你年幼，又居岛上平安，便由着你。可如今……你方才还说，要保护你叶天师兄？”
黄蓉被父亲说得脸颊一热，想起自己之前确曾说过类似孩子气的话，此刻在父亲沉重的目光下，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嘴上仍有些倔强，小声嘟囔。
“那……那不是还有爹爹您嘛……”
但心底，一个念头却如同破土的幼苗，顽强地生长起来——爹爹说得对，不能永远依赖爹爹。如果……如果将来爹爹真的老了，或者不在身边，叶师兄又无法自保，那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不行！我要变强！至少要强到能够守护桃花岛，守护叶师兄，让他可以安心做他喜欢的事情，弹琴画画，研究学问，不用为外面的腥风血雨担忧！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迅速扎根。黄蓉的眼神，从之前的懵懂、不服，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只是她脸皮薄，这番心思不好意思立刻对父亲宣之于口。
黄药师何等人物，见女儿眼神变化，已知其心意有所触动。
他心中稍慰，伸手轻轻拍了拍黄蓉的头，语气缓和下来。
“蓉儿，莫要浪费了你的天赋。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的。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