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却仿佛拥有穿透灵魂的魔力。
“灵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有这些经过防腐处理的精致木头,更加真实?”
这句冰冷的质问,通过金榜的传扬,在整个忍界上空回荡。
一瞬间,无数忍者遍体生寒。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个红发的傀儡,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理念的、纯粹的恐惧。
这不是杀戮的恐怖,而是价值观被彻底颠覆的悚然。
砂隐村内,千代婆婆的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深深的悲哀。她听着孙子那完全非人的宣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她,是她一手造成的!
净土世界,三代目风影的咆哮戛然而止。他愣在原地,灵魂体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的形态,此刻却僵住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份被当作战利品的屈辱,在蝎这种彻底否定灵魂存在的疯子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这个小辈,不是在侮辱他,而是在侮辱整个世界,侮辱所有拥有灵魂的生灵!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金榜将继续展示这位天才傀儡师的冷酷与疯狂时,天空中的金色光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画面,突兀地切换了。
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与杀戮之气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着陈旧黄色的光影,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怀旧质感。
镜头拉近,那是一间简陋、昏暗的房间。
砂隐村的村民们认得出来,那是村子里最普通不过的民居样式。
房间里,一个瘦小的红发男孩,正低着头,坐在满地零件的中央。
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
是蝎。
年幼的蝎。
他的小手有些笨拙地拧着一颗螺丝,神情专注,却掩不住眉宇间那化不开的落寞。
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站着两具与他身高相仿的傀儡。
一男,一女。
那是他最早期的作品,工艺粗糙,关节处还带着明显的斧凿痕迹。
但那两张用木头雕刻出的面容,却与他战死沙场的父母,有着惊人的肖似。
看到这一幕,砂隐村的喧嚣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画面中,年幼的蝎终于完成了手中的工作。
他放下了工具,抬起头,默默地看着那两具傀儡。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风沙吹过的呼啸声。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心脏骤停的一幕。
几根微不可见的查克拉线,从男孩小小的指尖延伸而出,连接到了父母傀儡的身上。
“咯吱……”
木质的关节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父亲”傀儡和“母亲”傀儡,动作僵硬地,缓缓抬起了它们木制的双臂。
它们张开怀抱。
男孩转过身,背对着它们,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他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抖。
终于,那两对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木头手臂,从背后轻轻地、笨拙地,合拢在了他瘦小的身躯上。
一个拥抱。
一个由他自己亲手操控的,来自父母的拥抱。
男孩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那个冰冷的木头怀抱里。
他的头,枕在“母亲”傀儡坚硬的肩膀上,仿佛想要从那毫无温度的木头里,汲取一点点早已消逝的温暖。
那一刻,他不再是未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砂之蝎。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父母,在无尽的黑夜里,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乞求一点点爱的可怜孩子。
这个拥抱,是他唯一的慰藉。
“……”
整个忍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怒骂蝎是恶魔、是砂隐之耻的村民们,此刻全都呆立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砂隐忍者,浑身一颤,手中的苦无“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天空中的画面,又看了看身旁那些因为自己的煽动而群情激奋的年轻后辈。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他们咒骂了半天的杀人魔头,这个他们恨不得挫骨扬灰的叛忍……
也曾是战争的受害者。
也曾是一个,在阁楼里偷偷用傀儡拥抱自己,渴望着父母关爱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