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冬雪初霁,寒梅满枝,清灵坛的岁末寒梅宴如期而至。这是青禾接任坛主后的首次主宴,自月初便领着弟子们筹备,扫雪开路、备置灵茶、分装香丸,事事亲力亲为,连寒梅树下的石桌都以冰灵之力打磨得莹亮,衬着枝头傲雪的寒梅,愈发雅致。
林衍与苏清鸢晨起便从后山小院动身,二人皆着素色常服,未施半点灵力加持,只缓步踏雪而行。院外灵韵蛇正缠在青树枝桠上晒太阳,见二人过来,当即滑落在青禾肩头,青禾正领着弟子们摆放灵果,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师尊,师娘,宴事已备妥,四宗长老与各门派主事该到了。”
苏清鸢望着院中规整的布置,指尖轻点飘落的雪片:“倒是细致,比我们当年周全多了。”林衍亦颔首,目光落在坛前新立的清心碑上,碑上刻着“守心护生,清灵永传”八字,笔锋沉稳有力,正是青禾手笔:“碑上八字,道尽清灵真谛,你没忘本心。”
二人话音刚落,山门外便传来灵舟破空之声,玄机子率四宗长老率先而至,青云宗长老一眼便望见清心碑,抚须赞叹:“青禾坛主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心境,清灵坛可期啊!”各门派主事随后接踵而至,人人手中皆带了薄礼,或是本门特产的灵茶,或是淬炼的法器,皆是诚心贺岁,也为共商年末巡查之事。
青禾引着众人入席,石桌上早已摆好温热的灵茶,茶盏皆是冰灵玉所制,盛着掺了灵韵花与冰心莲余泽的灵茶,入口清冽,暖意直透丹田。待众人坐定,青禾率先起身,手持灵茶向众人行礼:“今日承蒙各位长老、主事赏光,共赴寒梅宴,一来同赏寒梅,二来议修仙界年末巡查,三来也向各位禀报这一年清灵坛诸事。”
言罢,他条理清晰地细数全年事务:清心香丸分送三百余处村镇与门派,弟子下山历练二十余次,平定灵气紊乱之地七处,收纳心性纯良的新弟子三十余人,极西古殿封印加固完毕,各地灵修堂的清心诀传授皆已落地。末了,青禾呈上卷宗,递予玄机子:“所有事务皆记于卷宗,恳请各位核查,若有疏漏,还望指点。”
玄机子翻阅卷宗,眼中满是赞许,当众将卷宗传回:“事事周全,无需核查!往后巡查之事,便由清灵坛牵头,四宗随行,各门派配合,定能护得全年无虞。”众人皆无异议,纷纷附和,席间气氛愈发融洽。
宴至正酣,青禾请弟子们演练清灵术助兴。二十名弟子分列两排,前排引木灵之力,青枝破土而出,顺着寒梅枝干缠绕,开出朵朵莹白灵花;后排凝冰灵之力,冰蝶从指尖飞出,绕着灵花与寒梅起舞,青白二气交织,竟在坛中空凝成“清灵”二字,引得众人连连喝彩。苍南派掌门笑着起身:“青禾坛主将木灵冰灵相融之术教得这般好,比当年清灵双仙初传之法更显精妙!”
青禾闻言,躬身谦道:“皆是师尊师娘所传,弟子不过是略作精进。”说罢,他引着两名新弟子上前,二人皆是当年青溪镇百姓之子,如今已习得基础清心诀,当场诵念口诀,灵力澄澈无垢。青禾轻声道:“往后清灵坛会广收山下纯良子弟,传清心诀,授护生术,让清灵之念不止在修仙界,更能护得百姓安宁。”
林衍与苏清鸢坐在侧席,望着从容有度的青禾,相视一笑。苏清鸢轻声道:“当年他还是个急躁的少年,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坛主了。”林衍执起她的手,掌心暖意相融:“薪火相传,本就该如此,我们也能彻底安心了。”
席间,有长老问及二人往后打算,林衍浅笑应答:“往后坛中诸事,皆有青禾主持,我与清鸢,只求守着后山小院,安度岁月。”众人皆懂其意,纷纷举杯敬二人,谢他们当年肃清邪祟、创立清灵坛,护得这天下太平。苏清鸢举杯回敬,眼底满是释然:“护苍生是修行本分,如今后继有人,便是最好的结局。”
宴至午后,宾客陆续告辞,青禾一一送至山门,玄机子临行前,将一枚刻着四宗印记的令牌赠予他:“持此令牌,可调动四宗修士,往后若遇异动,无需多礼,直接传令即可。”青禾郑重接过令牌,叩首道谢,目送众人灵舟远去,才转身回坛。
此时坛中弟子正在清扫,灵韵蛇缠在他肩头,吐信卷过一片飘落的梅瓣。青禾望着空荡的庭院,又望向后山方向,缓步走去。小院门外,林衍正劈着木柴,苏清鸢坐在廊下晒着暖阳,手中绣着灵韵花纹样的绢帕,院角种着灵韵花,虽值冬日,仍有零星花苞待放,寒潭水绕院而过,冻着一层薄冰,映着天光云影。
“师尊,师娘。”青禾轻叩院门,灵韵蛇从他肩头滑下,溜到苏清鸢脚边,温顺地蹭着她的裙摆。
林衍放下柴斧,笑道:“都安置妥当了?”
“都妥当了,玄机子长老赠了四宗传令令牌,还叮嘱弟子遇事多请教二位。”青禾说着,将今日宴上各门派送的灵茶与灵果呈上,“这是各门派的心意,弟子想着二位用得上,便带了回来。”
苏清鸢接过灵茶,示意他坐下:“往后不必这般拘谨,坛中事务你做得极好,无需事事请教,守住本心,护好弟子与百姓,便足矣。”林衍亦补充道:“极西巡查虽有十年之期,但若灵气异动,需提前前往,不可懈怠;山下百姓若有难处,不必等他们求上门,可派弟子主动巡查,这才是清灵坛的初心。”
青禾一一记下,又禀报了来年开春招收新弟子的打算,见二人并无异议,便安心告辞,临走前特意叮嘱院外值守的弟子,勿要随意打扰二人清静。
小院重归宁静,林衍将青禾送来的灵茶煮上,茶香混着院角寒梅的冷香,漫过廊下。苏清鸢收起绢帕,接过茶盏,浅饮一口:“往年这个时候,要么在炼制香丸,要么在下山除祟,倒从未这般清闲过。”
“往后日日都能这般清闲。”林衍坐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小院,院角的菜地是他亲手开垦的,种着山下百姓送来的菜种,冬日虽无收成,却也透着生机;廊下挂着晒干的灵草,是秋日采收时特意留下的,可用来泡茶安神;窗边摆着苏清鸢凝的冰梅摆件,日日都有新花样。
自隐居小院,二人便褪去了仙者的锋芒,过起了寻常日子。晨起林衍去后山砍柴、打理菜地,苏清鸢便清扫小院、缝制绢帕,或是炼制几瓶清心香丸,留着给青禾应急;午后二人便坐在廊下,煮茶闲谈,或是闭目静坐,任由灵韵蛇在脚边蜷着晒太阳;傍晚时分,林衍会引木灵之力,让院中的灵韵花多开片刻,苏清鸢则凝冰灵之力,冻些鲜果,当作点心。
偶尔青禾会带着弟子送来坛中炼制的新香丸,或是山下百姓送来的五谷杂粮,每次来都能看到二人院中炊烟袅袅,林衍在灶前烧火,苏清鸢在旁添菜,竟比山下寻常夫妻还要和睦。青禾每每都心生感慨,原来当年震慑邪祟的清灵双仙,也有这般烟火气的模样。
春日来时,小院的菜地长出嫩绿的菜苗,后山的灵韵花盛开,林衍便牵着苏清鸢的手,去灵草坡漫步,看青禾领着弟子采收灵草,看新弟子们在坛前练剑,灵韵蛇在二人脚边游走,时不时衔一朵灵韵花,递到苏清鸢面前。苏清鸢便将花别在鬓角,林衍望着她的笑颜,眼底满是温柔:“当年在极北冰谷,我便想着,若能活着回来,定要陪你看遍世间繁花。”
“如今不仅看遍繁花,还守得繁花安宁。”苏清鸢靠在他肩头,春风拂过,带着灵韵花的清香,也带着岁月的安稳。
夏日暑气盛时,苏清鸢便在院中凝冰消夏,林衍则引青枝遮阴,二人坐在树荫下,听着院外弟子们的诵诀声,听着寒潭的流水声,日子慢得像潭中静水。偶尔会有山下百姓上山求医,青禾若不在坛中,便会引到小院来,林衍以木灵之力疗伤,苏清鸢以冰灵之力镇痛,百姓道谢时,二人只笑着摆手,让他们无需挂怀。
秋日丰收,青禾会带着弟子送来新收的灵米,林衍便与苏清鸢一同酿酒,灵米混着灵韵花,酿出的酒清冽醇香,待冬日寒梅盛放时,便温上一壶,就着院中寒梅,浅酌几杯。
转眼又是一年寒梅宴,青禾早已能独自主持,宴上议事、赏梅、观术,样样周全,四宗与各门派皆赞清灵坛在他手中愈发兴盛。宴后,青禾特意来小院,给二人送来宴上的灵果,见林衍与苏清鸢正围着炭火温酒,连忙上前见礼:“师尊,师娘,今年寒梅宴一切顺遂,各地皆无异动,百姓们也都安好。”
苏清鸢递给他一杯温酒:“辛苦了,坐下歇歇吧。”
青禾接过酒盏,浅饮一口,望着二人闲适的模样,轻声道:“弟子总想着,待清灵坛再稳些,便也寻一处清净之地,守着本心修行。”
林衍闻言大笑:“好想法,修行本就不是为了执掌坛务,而是守得心安,待你寻到合适的去处,坛中自有靠谱弟子接任,无需牵挂。”
青禾点头应下,又陪二人闲谈片刻,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望着院中的寒梅与灵韵花,轻声道:“来年春日,弟子便在灵草坡旁种一片梅树,待冬日开花,师尊师娘站在小院里,便能望见满坡寒梅了。”
青禾走后,炭火正旺,温酒飘香,林衍与苏清鸢执杯对饮,窗外雪落梅枝,院内暖意融融。灵韵蛇蜷在炭火旁,昏昏欲睡,寒潭的薄冰映着月光,一切都静谧而安稳。
“来年梅树成林,定是极好的景致。”苏清鸢轻声道。
林衍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何止来年,岁岁年年,寒梅都会盛放,灵韵都会飘香,我们都会守在这里,看坛中薪火相传,看人间岁岁安宁。”
雪落无声,梅香满院,岁月长河里,清灵坛的故事仍在继续,青禾会带着弟子们,循着林衍与苏清鸢的脚步,守清心、护苍生;而后山小院里,一对相守半生的仙者,在寒梅与灵韵的萦绕中,静度岁月,安享清欢。
这世间最圆满的结局,大抵便是这般,邪祟尽消,天下太平,薪火相传,故人相守,岁岁年年,皆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