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十月。
风里已经有了北方的味道,萧瑟,干燥,刮在人脸上,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劲儿。
李卫东的意识是被一阵剧痛拽回现实的。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根钢针在脑仁里搅动。
他猛地睁开眼,从一张硌人的木椅上弹坐起来。
鼻腔里灌满了刺鼻的灯油味,混杂着老旧机器的铁锈和灰尘气息。
身旁的放映机发出持续的嗡鸣,热浪扑面。
角落里,一摞摞铁质的胶片盒堆得半人高,散发出浓郁的油墨味。
一切都透着一股与他记忆截然不同的陈旧感。
他不是他。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叫李卫东,但灵魂来自六十年后。一觉醒来,他成了这座京都轧钢厂放映科里,一名最普通不过的电影放映员。
庞杂的记忆碎片在剧痛中强行融合。
当最后一幅画面拼接完成,李卫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穿越的时间点,堪称地狱开局。
就在几秒钟前,“原主”因为一个愚蠢到极点的低级操作失误,让正在播放的胶片卡死在了机器里。
那不是普通的电影。
那是给厂领导和市里派来的重要客人,放映的内部会议记录片!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撕裂声,成了他职业生涯的休止符。
大荧幕上,领导们庄重的影像瞬间变成了一片狂乱的雪花。
整个大礼堂,数百人,顷刻间陷入一片能将人活活吞没的死寂。
“李卫东!”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放映科科长,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他的鼻尖嘶吼。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溅到李卫东的脸上。
科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
“又给我出岔子!我早就说过你手脚不干净,迟早要出大事!”
“看看下面!看看下面坐的是谁!李副厂长!市里来的贵客!”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机器停了!”
科长的声音猛地压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怨毒。
“我现在就去向李副厂长汇报!你小子给我等着,等着被开除吧!”
李卫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听到,礼堂台下已经响起了骚动和议论。
那些压低了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声音,带着不满,带着焦躁,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