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送走王师傅后,院子里那股子混杂着猪肉香、汗味和草药味的气息,久久没有散去。
那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特供猪肉,尤其是猪皮上那个深蓝色的印章,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了四合院每一个人的心上。
更砸在了易中海的心里。
整整一个下午,轧钢厂车间里机床的轰鸣声,都没能盖过易中海脑海里的嗡嗡声。
他手里的锉刀依旧稳健,打磨着零件,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反复闪现着李卫东将那块肉塞进王师傅怀里的画面。
那份豪爽,那份不容置喙的坚决。
还有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
五斤特供猪肉,十个鸡蛋。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账了。
易中海在心里算过无数遍。这东西的价值,远超金钱。它代表的是渠道,是人脉,是普通人触及不到的层级。
他,一个八级钳工,全厂工人的“一大爷”,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五,到头来,也得为了几斤棒子面、几两肉票精打细算。
而李卫东,一个年轻人,一个放映员,却能把这种稀缺到极致的资源,眼睛不眨地送出去。
这彻底颠覆了易中海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和价值判断。
他过去所有的盘算,所有为自己养老铺的路,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依靠傻柱?那个被寡妇拿捏得死死的厨子,除了会点拳脚和炒菜,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指望别的徒弟?人心隔肚皮,更隔着各自的小家庭。
只有李卫东。
这个年轻人身上展现出的能量,那种能调动稀缺资源的“能耐”,才是最坚固的靠山。
必须抓住他。
不,是必须让他离不开自己。
这个念头,在机油和铁屑的味道中发酵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夜色渐浓,院子里各家都传出了饭菜的香味。
易中海回到家,没急着吃饭,而是打开了自己那个上了锁的柜子,从最里面,摸出了一瓶只剩下半瓶的西凤酒。
瓶身上还贴着红纸,是他儿子结婚时剩下的,他一直珍藏着,等逢年过节才舍得抿一小口。
今天,他决定把这份“珍藏”拿出来。
他提着酒瓶,穿过沉寂下来的院子,来到了李卫东的屋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啊?”
“我,一大爷。”
门开了,李卫东看到提着酒瓶的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一大爷,您这是?”
易中海走进屋,将酒瓶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他环视了一圈李卫东这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屋子,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和关怀。
“卫东啊,今天院里那几只鸡的事,你办得漂亮。我这个一大爷,代表院里,得谢谢你。”
他嘴上说着感谢,可那双眼睛,却深沉得厉害。
“顺便,也是来跟你聊聊。”
李卫东心中一片雪亮,脸上却挂着受宠若惊的笑容。
“一大爷,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他手脚麻利地拿出两个搪瓷杯,给易中海倒上酒,也给自己满上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易中海端起杯子,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卫东。
“卫东啊,你现在,风头太盛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忧心忡忡的味道。
“李副厂长赏识你,这是天大的好事。可咱们厂里,人心复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李卫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帘微垂,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知道,正题来了。
易中海呷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点燃了他胸中的话匣子。
“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你今天在周领导面前露了脸,得了彩头,明天就可能有人在背后给你下绊子。”
他没有点名。
但在四合院这个小社会里,有些话根本不需要点透。
那个嫉妒心能烧穿房顶,总想着在领导面前争功表现的傻柱。
那个满脑子官瘾,一门心思往上钻营,看不得别人比他强的刘海中。
这些人的影子,在易中海的话语间若隐若现。
“一大爷,我……”李卫东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惶恐和不安。
易中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听我说完。”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你在厂里能办事,靠的是李副厂长。但厂长日理万机,不可能事事都护着你。所以,你更要懂得和领导身边的人搞好关系。”
“要懂得用人情铺路,但更要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不被这人情给绊倒!”
易中-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用他几十年的工厂生涯经验淬炼出来的,字字都敲在关键处。
这是阳谋。
也是他递过来的投名状。
他在用自己的“智慧”和“经验”,来换取在李卫东未来蓝图中的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