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正独自走在一条满是泥泞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烂泥,而是坚实的平地。
然而,毫无任何征兆。
他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
下一刻,他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弓起,又重重砸下,在泥地里翻滚。
白色的泡沫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混合着雨水和泥浆。
他的双手,那双稳得不可思议的刀客的手,此刻却死死地扣入泥土里,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裂,鲜血混入泥水,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绝望而压抑的低吼。
那是他天生的痼疾。
癫痫。
一瞬间,九州之内,所有观看着金榜的武者,全都惊呆了。
一个强大到如此地步,刀法近乎于神话的巅峰刀客,竟然……竟然有这样致命的弱点?
在这种状态下,别说是一个武林高手,便是一个寻常的壮汉,都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
这简直是天道开的最大、最残酷的玩笑!
画面中,就在此时,路旁的草丛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那是一个潜伏已久的刺客!
他脸上带着狰狞而狂喜的笑容,手中的利刃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寒光,毫不犹豫地刺向傅红雪的心脏!
这是绝杀的机会!
千载难逢!
九州无数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傅红雪胸膛的那一瞬间。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零点零一秒。
原本在地上剧烈抽搐、翻滚,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傅红雪——
他的右手,竟然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超越神经反应极限的方式,动了。
那只手,稳稳地握住了身旁那把通体漆黑的刀。
黑色的闪电,在雨夜中一闪而逝。
快到极致。
也纯粹到极致。
噗。
那个狞笑着的刺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的头颅冲天而起,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又被冰冷的雨水瞬间浇熄。
无头的尸体,无力地跪倒,然后栽进泥泞之中。
而傅红雪,依旧倒在血泊与泥泞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那双空洞、涣散,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金榜画轴,穿透了时空,直勾勾地,与九州每一个生灵对视。
极致的脆弱。
与极致的强大。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如此诡异地共生于同一个人的身上,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到极点的美感。
大宋,襄阳城头。
“砰!”
一声怒吼,郭靖一拳狠狠地锤在身旁的城垛之上!
坚硬的青石砖块,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岂有此理!”
这位侠之大者,此刻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以此等手段教导孩子,其母何其狠毒!其心何其歹毒!”
“这哪是培养英雄,这分明是在制造一个只知杀戮的魔头啊!”
万梅山庄。
向来以冷漠孤高著称的西门吹雪,在看到傅红雪于癫痫中拔刀的那一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敬意。
他看着自己手中吹毛断发的剑,低声自语。
“诚于刀,诚于恨。”
“此人的境界,不在我之下。”
听潮阁内。
黄蓉早已看不下去了,她紧紧闭着眼,转过头,身体微微发抖。
画面中傅红雪犯病时那凄惨无助的模样,和他那绝境中的一刀,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巨大。
“景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天道要让大家看这么惨的事情?”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景天看着画卷,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茶杯边缘轻轻拨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悲情,悲情。”
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如果不惨,又怎么能称之为悲情?”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不过,身体上的痛苦,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道坎。”
景天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知道,傅红雪真正的悲剧,远不止于此。
接下来天道将要公布的内容,才是真正能让整个九州武林都感到彻骨寒意,能让灵魂都为之崩塌的东西。
傅红雪的悲剧,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