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内,百花盛放,争奇斗艳。
上官海棠却感觉不到一丝芬芳,视野里只剩下金榜上那血淋淋的一幕。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清丽绝伦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痕。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华贵的宫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一直知道一刀心里很苦,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
可她从未想过,这重担之下的真相,竟然是如此血腥,如此残忍。
那不仅仅是伤口。
那是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撕碎,再碾成粉末的绝望。
“一刀……”
海棠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金榜上的画面并未停歇,反而变得更加狂乱。
真相的揭露,成了压垮归海一刀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入魔了。
随着《阿鼻道三刀》的疯狂运转,他周身黑气缭绕,无数看不清面容的黑色怨灵发出凄厉的尖啸,环绕着他,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他失去了理智。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只知道杀。
那柄黑色的魔刀,在江湖中掀起了无尽的腥风血雨,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在他失控的刀下凋零。
他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模样。
直到某一天。
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他魔性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让他灵魂悸动的身影。
是海棠。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想要唤醒他。
那一瞬间,看着那张梨花带雨、写满焦急与心痛的脸,归海一刀那被魔性淹没的意识,竟奇迹般地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他看到了自己满身的鲜血,看到了周围倒毙的无辜之人,更看到了海棠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
为了不伤及无辜。
为了不伤害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比他父亲更加决绝,更加狠辣的决定!
他毅然决然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锋一转,没有丝毫停滞,挥向了自己的右臂!
噗!
一声闷响。
整条右臂,连带着那柄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魔刀,一同横飞了出去!
鲜血,如同喷泉,瞬间溅满了他的半边身子,将他雪白的衣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九州众生,看到这一幕,集体失声。
所有人都被这股狠辣到极致的决绝,震慑得头皮发麻。
那是何等的意志力!
又是何等的绝望!
然而,魔念,并非断去一臂就能消失。
它如同附骨之蛆,早已深入骨髓,融入灵魂。
断臂的剧痛,反而成了催化剂,让那股魔性更加疯狂地蚕食着他仅存的理智。
画面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一个静谧的午后。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
入魔的归海一刀,却将前来劝阻的上官海棠死死按在地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毫无感情,那只仅剩的左手,正死死地掐着她纤细的脖颈。
海棠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流淌着无尽的悲伤。
就在她即将窒息的那一刻。
归海一刀的动作,停住了。
他清醒了。
他看着被自己掐得面色紫青、嘴角溢血的爱人,看着她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指痕,那双空洞、死寂的眼中,终于,缓缓流下了一滴殷红的血泪。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
扑通一声。
他跪在了海棠的面前,像一个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犯下大错的孩子。
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去触摸她,又怕再次伤害她。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这种无法掌控自己,时刻担心会亲手毁灭自己所珍视的一切的恐惧,比面对死亡,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加让人崩溃。
金榜之下,无数江湖豪客,此刻尽皆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这“悲情”二字的真正含义。
身在无间地狱,心却挣扎着向往光明。
这,便是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最大的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