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杀掉它!
“弥怒,醒醒!”
伐难发出了凄厉的呼喊,她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她周身的水元素之力化作滔天巨浪,却不再柔韧,而是充满了足以绞碎钢铁的狂暴力量。她眼前的弥怒,已经不是那个脾气火爆的同袍,而是一颗即将爆裂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熔岩核心。
必须阻止他!
必须……熄灭他!
理智,在瞬间被狂乱的杀意与幻象彻底淹没。
他们再也分不清敌我。
曾经并肩作战的本能,此刻化作了撕裂彼此的最致命的利刃。
火借水势,愈发狂暴。
水遇火侵,沸腾奔涌。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燃烧着魔焰的拳头,轰入了伐难柔韧的身躯。
蕴含着绞杀之力的水流,也洞穿了弥怒炽热的心脏。
两种极致的元素力量在他们体内同时爆发。
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巨响。
水与火交织,化作一片毁灭性的、灰白色的蒸汽,将他们最后的残骸都彻底湮灭。
同归于尽。
用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
伐难,弥怒,同日陨落。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浮舍与金鹏,尽收眼底。
浮舍,五夜叉之首。
那个身形最高大,气息最刚烈的男人。
他亲眼看着应达的雷光熄灭。
他亲眼看着伐难与弥怒自相残杀,化为虚无。
这位领袖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曾以为自己的意志坚如磐石,可战友在眼前一个个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这份痛楚,是比业障更恐怖的酷刑。
他无法承受。
再也无法承受。
一种无法逆转的精神错乱,开始在他身上显现。
他脸上的豪迈不羁消失了,取而代de,是一种野兽般的茫然与恐惧。他周身环绕的青色与岩色气流,变得混乱不堪,时而狂暴,时而微弱。
契约……
责任……
守护……
这些曾经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词语,此刻变得模糊、刺耳。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彻底抛弃了理智。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让天地都为之战栗。
他没有再看唯一的幸存者金鹏一眼。
他带着那份无法挽回的疯狂,带着那份想要逃离一切的决绝,转身,一头扎进了层岩巨渊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没有回头。
没有道别。
只有无尽的坠落。
生死未卜。
杳无音信。
四位夜叉,接连陨落。
每一次死亡,他们身上那份未能消弭的、积累了千百年的庞大业障,都如同拥有了生命。
那些漆黑的、粘稠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能量,从应达陨落的焦土中升起,从伐难与弥怒同归于尽的蒸汽中凝聚,从浮舍消失的深渊中追溯而来。
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股洪流。
然后,悄然无声地,找到了这片大地上唯一仅存的同源气息。
它们转嫁到了那个手持长枪,身形最为清瘦的少年仙人身上。
金鹏。
后世的降魔大圣,魈。
他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黑色的洪流,一道接一道,没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张带着凌厉与桀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超越了极限的痛苦。
他单膝跪地,长枪拄在身前,才勉强没有倒下。
四位同袍的重量。
四份千年的业障。
此刻,尽数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