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罗莎琳。
那个名字,连同她的血肉、骨骼、心脏,一同在那场献祭般的自焚中烧成了灰烬。
此刻的她,是一个行走的灾厄,一团由纯粹憎恨与哀恸构成的金红色烈焰。
她没有了触觉,自然也感觉不到痛苦。
那张由液态火焰构成的面具上,永恒流淌的泪痕,是她唯一剩下的、属于过往的证明。
她唯一的本能,是复仇。
焚尽一切。
她所过之处,大地焦黑,空气扭曲。那些从地脉裂隙中涌出的深渊魔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就在她无意识散逸的高温中被点燃,扭曲,最后化作一缕飞灰。
她就是深渊的焚化炉。
但这座焚化炉,燃烧的燃料是她自己的生命。
她每向前一步,身上的金红色烈焰便黯淡一分。那曾经足以映照整个夜空的火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从璀璨的金红,堕为不祥的橘黄。
她的步伐开始踉跄。
那具由火焰构成的身躯,变得稀薄,不再凝实。
意识正在剥离。
那支撑着她全部怒火的源头,爱人的面容,在脑海中开始模糊。
她要死了。
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
就在她身躯的火焰即将彻底熄灭,化作最后一缕凡尘的瞬间。
一抹不属于这个焦土世界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感知。
她停下脚步。
火焰构成的头颅,迟缓地转动。
一个男人。
一个身形异常高大、戴着半张诡异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他就像是从阴影中走出的幽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冻结了周围的一切。
连她身上那足以熔化钢铁的烈焰,似乎也在这股寒意面前,收敛了狂暴的势头。
愚人众执行官,首席。
【丑角】,皮耶罗。
他那隐藏在面具后的双眼,深邃得宛如极北的寒冬,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冷酷与悲悯。他看着眼前这即将燃尽的生命,没有恐惧,没有惊奇,只有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能穿透火焰、直抵灵魂的魔力。
“真是壮丽的火焰。”
“以生命为柴,以灵魂为薪,只为绽放这刹那的光华。”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罗莎琳那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
“但是,烟花再美,终将消散。”
“你的火焰,除了将你自己彻底毁灭,什么也留不下。”
毁灭……
是的,毁灭。
罗莎琳那混沌的意识中,抓住了这个词。
她本就是为了毁灭而来。
毁灭自己,也毁灭这个夺走了她一切的世界。
丑角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的仇恨,如此滚烫。你的绝望,如此深沉。”
“就让它这样熄灭,岂不可惜?”
他向前一步。
那股森然的寒意,愈发逼近。
“来吧,加入我们。”
“你的火焰太过灼热,只会烧伤你自己。”
“你需要一把刀鞘,来收敛你的锋芒。”
“你需要一块寒冰,来平息你的痛苦。”
“冰雪,会为你熄灭这无意义的自我焚毁。它不会带走你的仇恨,只会将它凝结成更坚固、更锋利的武器。”
“它会赐予你……真正的,复仇的力量。”
蛊惑。
这是来自深渊的蛊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