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粘稠地包裹着加贺美的身体。泥腥与血腥混杂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无力地跌坐在地,眼底的光芒被彻底抽离,只剩下空洞。耳畔,异虫们此起彼伏的尖啸与狂笑,如同无数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他残破的神经。身后,冲天火光肆虐,炽热的气浪拂过他的背脊,却无法温暖他此刻彻骨的寒意。
他伸出的手,依旧僵在半空,指尖的颤抖早已停止。那不是因为平静,而是因为彻底的麻木。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听不见,也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剩下那只蓝色昆虫仪轻巧转身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次都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那是他内心某样东西彻底崩塌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嘲讽。他一直以来追逐的力量,守护的信念,在那一刻,在现实的巨大落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仿佛被抽空了骨架,软绵绵地再度滑入泥泞。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彻底沉沦于这无边的绝望时,一道微弱的哭泣声,穿透了异虫的喧嚣,闯入了他的耳膜。
“呜……妈妈……”
加贺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穿过模糊的雨幕和火光,定格在一个角落。那里,一个幼小的身影蜷缩着,瘦弱的双肩剧烈颤抖,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泥污。她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小小的身体在异虫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她很小,小到甚至无法理解,她身处的,是怎样一个炼狱。
那哭声,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加贺美被绝望笼罩的心脏。他空白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开始重新凝聚。
“……小女孩?”
他嘴唇蠕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那被昆虫仪无情掠过的指尖,此刻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份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力量。但他知道,那力量不属于他。可即便如此……
他胸腔里,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缓慢,却坚定。
“不能……”他低声呢喃,声音逐渐清晰,“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那个念头,像一团微弱的火星,却在绝望的深渊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熊熊燃烧起来。变强,是为了守护。而守护,并不一定要依赖那份“被选中”的力量。
加贺美咬紧牙关,腥甜的血气在口腔中弥漫。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从泥水中拔出。膝盖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摇摇晃晃地站立,高大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摇摇欲坠。他背后的伤口,在这一刻撕裂得更深,但他感受不到疼痛。他眼中,只剩下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以及朝她逼近的异虫阴影。
他没有骑士系统。他手中,只有一把在异虫面前几乎毫无杀伤力的制式手枪。但他依然向前迈出一步。两步。脚步虽然沉重,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滚开!”
他嘶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决绝。他抬起手中的手枪,对准那只即将扑向小女孩的异虫,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击打在异虫坚硬的甲壳上,只溅起了几点火星,连它的前进都无法阻碍分毫。异虫那猩红的复眼,带着轻蔑,扫过加贺美,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它挥舞起锋利的爪子,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加贺美。
“啊!”
利爪贯穿了他的肩膀。撕裂的剧痛,让加贺美发出一声闷哼。他身体一颤,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飞,重重地撞击在身后的废墟墙壁上。碎石飞溅,尘土弥漫。他的身体滑落,砸在冰冷的瓦砾堆中。
视野颠倒,天旋地转。他尝到了嘴角的血腥味。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窒息感,仿佛整个肺部都被挤压变形。
“加贺美!”远处的战场,有人发出惊呼。
万界直播间内,无数观众都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疯了吗?”
“这根本就是送死!”
绿谷出久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泪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画面中,那个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丢弃的男人,心脏疼得收缩。那种无力感,那种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依然义无反顾的绝望,让他感同身受。
“这就是……英雄的末路吗?”他声音颤抖。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加贺美要就此彻底倒下,他那脆弱的生命将在这片战场上画上句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