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噬了至冬宫殿。
这不是比喻。
赤红色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烈焰,正将女皇引以为傲的永恒坚冰化作蒸汽。钢铁在哀嚎中扭曲,化作熔融的铁水。
这股火焰没有温度。
或者说,它的温度,已经超越了凡人所能感知的范畴。
它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执念。是悔恨。是迟到了五百年的,那份足以焚尽神明的爱。
天幕上,关于“女士”罗莎琳的过往,仍在播放。
而现实中的罗莎琳,那个“炎之魔女”,在这片由自己创造的火海中心,却感受不到任何灼热。
她只感到冷。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成碎片的寒冷。
五百年的恨,原来是一场笑话。
五百年的复仇,原来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他没有抛弃她。
他至死,都在守护她。
“啊……”
她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音节,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跪倒在融化的冰晶地面上。
火海翻涌,记忆倒流。
现实的烈焰,与记忆中的灰烬,在这一刻重叠。
故事,回到了五百年前。
那个一切悲剧开始的,终点。
……
当罗莎琳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从须弥一路奔袭而来的风尘和疲惫,疯了一般冲向蒙德城时,最先迎接她的,不是爱人温暖而熟悉的拥抱。
是风。
那阵风里,再也没有了蒲公英的芬芳,没有了果酒的香醇。
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腐败混合的气息。
她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谷底。
视野的尽头,那座她魂牵梦萦的自由之都,正被一道道冲天而起的黑烟笼罩。
那不是炊烟。
那是城市流出的黑色的血。
她不顾一切地冲刺,肺部因剧烈的喘息而刺痛,从须弥带来的学术长袍被沿途的荆棘划得破破烂烂。
她冲进了城门。
或者说,是城门的废墟。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正在流血的伤口。
熟悉的街道变成了瓦砾场。她曾与鲁斯坦牵手走过的喷泉广场,如今只剩一地焦黑。他们常去的天使的馈赠酒馆,半边屋顶已经坍塌,仍在冒着黑烟。
没有歌声。
没有笑语。
只有远近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
“鲁斯坦……”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的心脏,疯狂收紧。
她沿着城墙下那条熟悉的小路,跌跌撞撞地狂奔。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片风车菊。
它们本该是那样鲜活,那样热烈,如同她对他的爱。
但此刻,每一片花瓣,都被漆黑黏稠的毒血染红,诡异地卷曲着,散发着恶臭。
而在那片被诅咒的花丛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具早已冰冷、几乎无法辨认的焦黑尸体。
罗莎琳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世界,也停住了。
时间、声音、光线,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她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不。
不可能是他。
鲁斯坦是西风骑士团最英勇的骑士,他……他答应过会等她回来的。
“……不。”
一声肝肠寸断的悲鸣,终于从她冻结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猛地跪倒在尸体旁边,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她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极度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伸向那具焦黑的尸体。
她想触碰那张脸。
那张曾让她魂牵梦萦,无数次在梦中描摹的英俊脸庞。
她的手指,带着最后的祈求,轻轻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指尖下的肌体,因为被杜林的毒血长期侵蚀,早已变得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