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的风云,因师妃暄一名而起,却并未因她而定。
金榜之上,那绝代女子的身影,牵动的已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一场波谲云诡的风暴,正在酝酿。
然而,就在慈航静斋上下沉浸于这“天命在我”的狂喜之中,就在斋主梵清惠攥紧拳头,认定天道之力已尽为己用的那个瞬间。
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的金榜,那原本已经定格的画面与文字,竟再次流转起来。
金光大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帝踏峰上,梵清惠那因激动而挺得笔直的脊背,骤然一僵。
她刚刚扬起的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凝固在了脸上。
禅室内,那些方才还在低声庆贺的静斋高层们,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片变幻的金光之上。
一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光芒散去。
榜上,师妃暄的画像依旧,但其下的评语却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幕流动的全新景象。
那不是此刻名动天下的慈航静斋传人,而是一个看上去年岁更小,眉宇间带着青涩与迷惘的少女。
正是少女时期的师妃暄。
金榜的画面,竟开始回溯她的过往!
“这……这是……”
梵清惠瞳孔收缩,她保养极好的脸上,那抹因激动而浮现的红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画面之中,少女师妃暄正独自一人行走在红尘俗世。
她看到了战火焚烧后的断壁残垣,看到了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她看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听到了孤儿寡母在寒夜里绝望的哭嚎。
她出身于超然物外的慈航静斋,自幼修习的是“天道”,被灌输的理念是肩负天下苍生,匡扶正道。
可当她亲身踏入这片土地,那所谓的“苍生”,不再是典籍上冰冷的两个字。
而是一个个鲜活、痛苦、在泥泞中挣扎的生命。
“天道”高远,俯瞰众生。
“人道”卑微,满是疾苦。
这二者之间的矛盾,如两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入了她的道心。
她开始困惑。
为了天下太平,就可以牺牲一部分人吗?为了所谓的“天命”,就可以无视眼前的哭声吗?
“出世”之心与“入世”之行,在她体内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她的剑心,非但没有因为历练而圆满,反而出现了裂痕。
画面一转,少女师妃暄盘坐于一处荒山之巅,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她试图强行弥合道心的裂痕,却引发了更可怕的后果。
走火入魔!
一股股黑气自她体内窜出,在她光洁的肌肤下如毒蛇般游走。她的气息暴虐而混乱,真气逆行,疯狂冲击着她的经脉。
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帝踏峰,禅室内。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慈航静斋的高层,包括斋主梵清惠在内,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她们的表情,从方才的狂喜,转变为此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一位长老失声喃语,浑身都在发抖。
“妃暄的心魔……此事……此事天道金榜如何会知晓!”
梵清惠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若非身旁的师姐及时扶住,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恐惧。
这不仅仅是师妃暄个人的隐秘被曝光。
这是对慈航静斋理念的根本性拷问!
她们一直宣扬师妃暄是天生的道心通明,是秉承天命而生的圣女。
可金榜却昭示天下,她们的“圣女”,曾因质疑“天道”,差点身死道消!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慈航静斋的脸上!
就在画面中的师妃暄即将香消玉殒,陷入彻底的绝望之际。
在那条不知名的深山古道旁,一幅令九州所有观望者都永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