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张照亮了整个九州夜空的光幕,画面陡然一变。
囚于玄冰中的绝美身影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以古老篆文书写的烫金大字。
祝融血脉!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远古神明的威严,甫一出现,便让天下无数双注视着天空的眼睛,骤然收缩。
咸阳宫内。
刚刚下达了“罗网”、“影密卫”倾巢而出命令的嬴政,瞳孔深处那本已沸腾的占有欲,在看到这四个字后,瞬间化作了炽热的岩浆。
“祝融……”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
“陛下!”
一名来自阴阳家的白发长老,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尖锐。
“上古火神祝融!传闻其血脉拥有操控万火的本源之力!若此女真是祝融后裔,那她体内的火焰,便不是异火,而是……神火!”
“神火!”
李斯的面色也变了,呼吸都为之一滞。
长生不老丹,最关键的一环,便是需要一种能够炼化天地奇珍,而又不伤其灵性的火焰。
他们寻觅多年,始终求而不得。
现在,答案似乎就写在天上。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更深地靠入了王座,右手五指收拢,仿佛要将那远在天边的火焰,连同那个拥有神之血脉的女子,一同攥入掌心。
大秦的铁骑,已经开始加速。
不止是涌向百越故地。
更有无数的探子,化作寻常的商旅、走卒,如同溪流汇入江海,向着韩国的都城新郑,渗透而去。
……
九州之内,无数隐于深山大泽的修行宗门,那些早已不问世事的老怪物们,此刻纷纷被惊动。
一座云雾缭绕的道家仙山之巅,一名枯坐了三百年的老道,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茅屋的屋顶,直射天际。
“神之血脉……竟真的存留于世?”
他干枯的手指掐算着,却只感到一片混沌,天机被一股无法揣度的伟力彻底遮蔽。
与此同时,天穹金榜的画面,并未因世人的震惊而停滞。
光影流转。
画面,开始深入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那是一片火海。
无尽的烈焰,疯狂地吞噬着一座华美的都城,将百越之地最后的王权象征,化为灰烬。
浓烟滚滚,遮蔽了星月。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烧焦的气味,血的腥气,还有死亡的绝望。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火海中奔跑,哭泣。
那是年幼的焰灵姬。
她身上华美的裙裳早已被撕裂,沾满了烟灰与血污。
四周是敌军狰狞的狂笑,是族人临死前的悲鸣。
冰冷的屠刀,与灼热的烈焰,构成了她此刻的整个世界。
绝望。
恐惧。
冰冷刺骨的绝望,将她小小的身躯紧紧包裹。
她跑不动了,被一根烧断的横梁绊倒,摔在滚烫的地面上。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狂暴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下一瞬,就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的生命,即将在这场亡国的大火中终结。
就在这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足以焚化万物的烈焰,那震耳欲聋的喧嚣,那令人窒息的浓烟,都在瞬间停滞。
一个脚步声,轻轻响起。
不。
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一种韵律,一种从天地至理中剥离出的,最本源的节奏。
它平静。
它从容。
它踏着那冲天的火海而来。
年幼的焰灵姬费力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男人。
一个全身笼罩在淡淡金光中的白衣男子,从那火海的最深处,一步一步,缓缓地,平静地踏步走来。
他仿佛不是走在火里,而是走在一条通往神国的阶梯上。
那些足以融化钢铁的狂暴烈焰,在他脚下,温顺得如同家猫。
火苗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没有一丝火星,敢于触碰他那身洁净如雪的白衣。
他周身的气场,超然,脱俗,神圣。
连这亡国的业火,都在向他臣服,为他退避。
他就这样,穿过了尸山血海,穿过了焚城的烈焰,走到了奄奄一息的少女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伸出两根修长而干净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