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光柱通天彻地，。光柱里那个披甲持斧的虚影每清晰一分，城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是种黏稠的、仿佛能冻僵思维的死寂。
三个幽绿骑士眼眶里的鬼火彻底熄灭了，变成两团空洞的漆黑。它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的骨头架子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幽绿火焰残留的痕迹像苔藓一样迅速剥落。显然，灰袍怪人抽取了它们全部的力量，用来供养那个正在成型的“幽冥鬼将”。
“疯子……”李观星喉咙发干，吐出两个字。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还在啃噬他的意识，但眼前这景象带来的寒意，比任何肉体痛苦都更刺骨。
关羽横刀挡在李观星和昏迷的刘备身前，丹凤眼死死盯着那逐渐凝实的鬼将虚影，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能感觉到，那东西一旦成型，绝不是他和张飞现在这种状态能对付的。甚至……可能整段城墙都挡不住它一击。
张飞拄着刀，喘着粗气，看向那血光柱的眼神里，凶光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他不是怕，是野兽对更强大掠食者本能的警惕。“先生，那玩意儿……好像不太好砍。”
“不能让它成型！”李观星猛地抓住关羽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云长兄，必须打断他！趁那鬼将还没完全出来，攻那灰袍人！毁了他的骨杖，或者……直接杀了他！”这是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召唤这种级别的东西，施术者必然处于最脆弱、最无法分心的时刻。
关羽何尝不知？但他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的刘备，又看了看李观星，还有明显脱力的张飞。他自己刚才连续爆发，眉心精血受损，气息也只剩下三四成。冲过去？怎么冲？城下还有零星尸傀，三个幽绿骑士虽然“死”了，但骨头架子还挡在路上。更重要的是，那灰袍人周围，血光弥漫，死气浓得化不开，贸然冲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关某……可一试。”关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决绝，“但需有人护持先生与大哥后退。”
“退？往哪儿退？”李观星苦笑，目光扫过一片混乱、士气崩溃的城头，“城若破，退到哪里都是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强攻不行，智取……还有可能吗？观星之眼因为透支，已经无法提供清晰的能量视图，但刚才干扰“魂核”成功的经历，给了他一丝灵感。
那灰袍怪人的力量，根植于死气，依托于远处的灰白光柱（大阵核心），通过“魂核”珠子中转放大，再操控尸傀和幽绿骑士。现在他强行抽取力量召唤鬼将，等于是把“魂核”和自己都当成了临时通道和祭品。这个“通道”必然是脆弱且不稳定的，否则他也不会痛苦成那样。
如果能干扰这个“通道”……
李观星的目光，再次落回刘备身上。准确说，是落在他怀中那柄刚才微微发烫过的铁剑上。还有刘备头顶，那虽然黯淡却始终不曾熄灭的紫气。
之前刘备那一声不甘的怒吼，曾引动紫气深处日轮微光，甚至“硌”了一下整个战场的死寂气息，连远处光柱虚影和灰袍怪人都受到了影响。这说明，刘备那尚未觉醒的紫薇帝星气运，天然就对这种阴邪死寂、混乱无序的力量有着某种位格上的“排斥”或“压制”。
虽然只是被动逸散的微末气息，但性质摆在那里。
能不能……主动利用一下？
哪怕只是引出一丝，像刚才干扰“魂核”那样，去干扰灰袍怪人献祭召唤的“通道”？
这想法比刚才干扰魂核更加疯狂，更加不确定。刘备已经昏迷，如何引动？自己精神力枯竭，如何引导？就算引动了，那丝微弱气息，能对抗那冲天的血光和即将成型的鬼将吗？
可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办法吗？看着那鬼将虚影越来越清晰，斧刃的轮廓都开始泛出寒光？
赌！必须赌！
“云长兄，翼德兄，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一点时间！”李观星语速极快，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颤，“不用进攻，就守在这里，挡住可能过来的任何东西！哪怕是那鬼将真的冲过来，也要想办法拖住它片刻！”
他又看向邹靖那边，提高声音喊道：“邹校尉！不想死就稳住阵脚！火！把所有能点的火都点起来！烧旺！火能克阴邪！就算烧不死那东西，也能让它不舒服！给城墙上的兄弟提提气！”
邹靖此刻也豁出去了，闻言嘶吼道：“听到了吗？！点火！把剩下的火油全用了！烧！”
城头幸存的守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储备的火油罐砸向城墙外侧，点燃火把扔下去。熊熊火焰再次燃起，虽然比之前的“破邪阳火”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炽热的光和热，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也让那弥漫的死气和血光微微滞涩。
关羽和张飞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站位。关羽依旧挡在最前，青龙刀斜指地面，刀身青光虽弱，却凝而不散。张飞则站到李观星另一侧，斩马刀横在胸前，血红的眼睛瞪着血光柱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呼噜声。
李观星不再犹豫。他艰难地挪到刘备身边，盘膝坐下。伸手，不是去拿刘备的铁剑——他直觉那东西现在碰不得——而是轻轻按在了刘备的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这里，是人体气机交汇之所，也是意志与身体连接的关键节点之一。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用观星之眼去看，而是用那残存的一点点感知力，去“触摸”刘备体内的情况。
一片晦暗。生机之火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经脉中气息紊乱，是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昏迷。但在那晦暗与紊乱的深处，李观星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硬”、仿佛亘古磐石般的东西。
那就是紫薇帝星气运的残痕，是刘备不甘怒吼后，日轮微光留下的余烬。
它太弱了，弱到几乎无法感知。而且它似乎与刘备本身的意志、心性、乃至那柄古怪的铁剑，都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绑定，外人极难引动。
李观星没有试图去“控制”或“抽取”它——他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强行去做只会害死刘备。他换了一个思路——共鸣，或者说，唤醒。
他将自己仅存的那点微弱星力，连同刚才不顾一切“引火”时残留在刘备体内的一丝精神印记，小心翼翼地、如同用羽毛轻抚水面般，去接触那丝“坚硬”的余烬。
同时，他俯身在刘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开始说话。不是命令，不是引导，更像是……叩问。
“玄德公……你听得到吗？”
“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袍泽……看看云长和翼德……”
“贼人要毁你的城，杀你的人，灭你的志……”
“你半生飘零，所求不过一方安宁，一线生机……他们连这个都不给你……”
“你就……真的甘心吗？”
“你那一声‘不甘’，就只够响那么一下吗？”
“你的‘仁’，你的‘义’，你的‘志’……难道就只是说说而已？遇到真正的魑魅魍魉，就只能躺着等死？”
话语很轻，却像锥子，一句句敲打在刘备沉寂的意识深处。李观星不知道昏迷的人能不能“听”到，但他必须说。他按在刘备胸口的手，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微弱，但还在跳。
就在李观星反复叩问，自身那点星力和精神印记也即将耗尽之时——
刘备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一丝？
紧接着，他怀中那柄铁剑，剑柄处的灰色饰物，再次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发烫，更像是一种沉睡之物被轻微惊动的“颤动”。
而几乎同时，刘备头顶那黯淡紫气深处，那轮被锁的日轮，仿佛被这来自外界的微弱刺激和内部的叩问共同作用，极其极其缓慢地……又“亮”了那么一丁点。
不是爆发，不是闪烁，更像是蒙尘的明珠，被吹开了一丝浮尘，露出了底下极其微弱的一线本质光华。
就是这一线光华！
李观星福至心灵，立刻将自己的感知全部“贴”了上去，不是引动，而是像镜子一样，去“映照”它，去“放大”它对外界那股冲天血光、死寂气息的天然“排斥”与“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