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776年,伊修迦尔大陆。
菲奥雷王国边境,贸易重镇奥拉斯。
城镇的繁荣建立在跨国贸易的灰色地带之上,财富与罪恶在这里交织共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这是一个以魔法定义阶级的世界,而在这里,力量,是唯一能够横行无忌的通行证。
街道的阴影深处,一家魔法古董店静静地蜷缩着。
店门上悬挂的招牌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店内的空气沉重而粘稠,陈腐的羊皮纸气味混合着尘埃,在凝滞的时光中发酵。一道浑浊的阳光费力地穿透满是污垢的窗户,在布满划痕的柜台上投下一块歪斜的光斑,光斑里,无数微尘正无声地起舞。
十岁的罗恩,正坐在一张尺寸过分宽大的橡木桌后。
他稚嫩清秀的脸庞上,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绝对沉静。那双深邃的眼瞳之中,仿佛有熔金般的流光在极深处缓缓旋动,又在瞬息间隐没。
他的整个世界,此刻都浓缩在面前的一块古代石板上。
石板残缺不全,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仅仅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土黄色光芒。
在任何一个魔导士眼中,这都是一件彻底的废品。它的魔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当做最劣质的魔法材料都嫌能量驳杂。
但在罗恩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已重构。
满级悟性天赋,发动。
一瞬间,他的视觉被剥离,意识沉入一个更深邃的维度。
石板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刻痕不再是死物。它们在他的精神感知中被强行点亮,扭曲、断裂的古代符文发出无声的哀嚎,从石板的物质结构中被活生生剥离出来。
它们化作了亿万颗跃动的魔法微粒,在他空旷的意识海中疯狂乱窜。
解析,开始。
罗恩的大脑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台被推到极限、濒临崩溃的超级构装体。每一个脑细胞都在以超越生命极限的频率疯狂震荡,处理着足以让圣十大魔导都精神过载的恐怖信息流。
那些被历史尘封,被誉为“失落魔法”的古代符文,在名为“悟性”的绝对权柄面前,不存在任何秘密。
它们被分解。
被碾碎。
被还原成最原始的魔法概念。
魔力回路的每一个潜在连接点……构成重力法则的因子序列……以及那个代表着毁灭与终结的术式核心坍缩模型……
一串串凡人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观测的玄奥信息,化作一道道数据洪流,冲刷着罗恩的心智。
他不是在学习,而是在推演。
他不是在解读,而是在解构。
他正试图从这块被时间消磨殆尽的残片中,以逆向工程的方式,完整地还原出那个曾经足以撬动大地、令星辰陨落的禁忌力量。
就在罗恩的意识完全沉浸于真理的汪洋,即将触碰到那最后的核心奥秘时——
“咔哒。”
古董店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清新的、属于外界的空气猛地灌入,瞬间冲散了室内凝固的沉闷。
闯入者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的老人。他身上那件灰色的斗篷洗得几乎褪色,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一截打理得颇为滑稽的白色胡须。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纪相仿,约莫十来岁的银发少女。
少女的打扮极具攻击性。一件黑色的无袖小衫,露出两条结实而白皙的手臂。她双手百无聊赖地抱在脑后,步伐张扬,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别来惹我”的暴躁气息。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飞快地扫过店内,毫不掩饰其中满溢的嫌弃与不耐。
“喂,老头子!”
少女清脆但极不客气的嗓音打破了最后的宁静。
“你到底带我来这种破地方干什么?”
米拉杰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脚,用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门口一个生锈的铜制摆件,发出一声闷响。
“到处都是霉味,这种垃圾堆一样的小店,能找到什么厉害的魔法道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被称为“老头子”的马卡罗夫并没有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