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洒在通往马格诺利亚的林间古道上。
一辆由两匹健壮魔导马拉着的车厢正匀速行驶着。
车轮碾过厚厚落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森林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罗恩依然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淡然坐姿,脊背挺直,与车厢的颠簸仿佛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手中捧着一本从“铁之獠牙”宝库中缴获的《古代魔法构筑学》,书页泛黄,边缘卷曲。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粗糙的纸面,双眸中,无数细微的金色数据流一闪而过,那是他的悟性天赋正在全速运转,将古老的文字与符文解构成最本源的知识。
对他来说,每一秒的空闲,都是解析真理的盛宴。
坐在他对面的米拉杰,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
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视战斗为呼吸的魔人少女,此刻竟双手抱膝,将自己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车厢地板上的一处木纹,仿佛要将它烧穿。
米拉杰在怀疑人生。
这种情绪从清剿完那个黑暗公会后就一直盘踞在她心头,像一团驱之不散的阴云。
作为公会里公认的、与艾露莎齐名的顶尖天才,她一向认为力量就是最纯粹的破坏,是摧枯拉朽的征服。
可罗恩的出现,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那种仅仅通过“看”,就能解析魔法的本质结构,随手就能将物质重构为截然不同形态的手段……
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那不是魔法,那更像是神明才拥有的权柄。
米拉杰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对面那个安静看书的少年。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气息平稳,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却让她感受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压力。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直觉。
哪怕自己现在立刻开启“撒旦之魂”的全身接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这个少年恐怕也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将她引以为傲的魔力彻底打散,让她变回那个柔弱的自己。
这种被同龄人,甚至比自己还小的同龄人,从天赋、智慧到力量进行全方位碾压的感觉,让骄傲的少女第一次尝到了自卑的苦涩。
那滋味,比任何伤口的疼痛都更加难以忍受。
坐在一旁的马卡罗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苍老的脸上布满褶皱,心中暗自叹息。
米拉杰这次受到的打击,远比他预想的要沉重。
但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这孩子的天赋毋庸置疑,但那过于狂躁爆裂的性子,迟早会成为她前进路上的阻碍。
现在有罗恩这块坚不可摧的礁石让她撞个头破血流,总比将来在更汹涌的大海中倾覆要好。
“罗恩。”
马卡罗夫决定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闷,他拿起烟斗,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像你这样拥有惊世之才的少年,不应该在历史上寂寂无名才对。”
罗恩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翻页的动作带着一种学术研究般的优雅与从容。
“会长,我只是一个在真理之路上迷路的旅人。”
他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过去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看到什么样的未来。”
马卡罗夫被这句充满哲学意味的话噎了一下,只能讪讪地干笑两声。
这个少年的心理年龄,成熟得让他这个活了近一个世纪的老头子都感到压力。
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吼——!”
巨兽的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席卷了整片森林,惊起无数飞鸟。
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巨响,整座车厢都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前方的古道上,尘土飞扬。
一只身高超过六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厚重甲壳的巨型魔兽,挡住了去路。
八只狰狞的节肢深深刺入地面,复眼中闪烁着残暴的凶光。
地狱岩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