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盯着照片,胃里一阵翻搅。大学,食堂,图书馆,宿舍楼……那些他以为普通的日子,都被人看在眼里,拍下来,贴在这地下室的墙上。
沈亦继续翻看其他照片。除了陆晨,还有名单上其他人。每个人的生活片段,都被收集在这里,像标本。
“这里是实验室的一部分。”沈亦说,“地下三层,应该还有更多。”
她走到房间另一头的门边。这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中央有个圆形的转盘锁,像银行金库的那种。
门上刻着符号。
和明华路现场墙上的符号很像,但更复杂,线条缠绕得更密。在手电光下,那些刻痕像有生命,在微微蠕动。
“需要钥匙。”老吴说。
沈亦看向陆晨:“你父亲留下的那把。”
陆晨这才想起内袋里的铜钥匙。他掏出来,递给沈亦。钥匙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沈亦接过,仔细看了看钥匙的形状,又看看门上的锁孔。不匹配。锁孔是圆形的,钥匙是扁平的。
“不对。”她说。
秦月凑过来,用手电照着锁孔。“这锁……是密码的。看,这里有数字盘。”
她转动圆盘,果然,下面露出一圈0-9的数字。
“密码多少?”老吴问。
没人知道。
陆晨盯着门上的符号。那些纠缠的线条,突然让他想起昨晚铜盒上的刻痕。他掏出手机,翻出昨晚偷偷拍下的铜盒照片。
放大,仔细看。铜盒边缘有一圈很小的数字,刻得很浅,之前没注意。
“等等。”他说,“铜盒上有数字。”
秦月接过手机,眯眼看了看。“7……3……9……1。7391?”
沈亦走到门前,转动数字盘。7-3-9-1。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更冷、更陈腐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浓烈的化学试剂气味。手电光照进去,里面是个更大的空间,摆满了仪器——
老式的脑电图机,心电图仪,还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设备,都连着电线和电极。操作台上放着记录本,纸张已经脆化。
房间深处,靠墙摆着一排玻璃罐子。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东西。
秦月走近,手电光照过去。她突然捂住嘴,后退两步。
罐子里泡着的,是器官。不是完整的人体器官,是……切片。大脑的切片,心脏的切片,还有——皮肤。带着纹身的皮肤切片。
其中一片皮肤上,墨色的羽毛纹身清晰可见。
陆晨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转过身,扶住墙,干呕起来。
沈亦的脸色也白了,但她没移开目光。“这是……实验记录。他们不只在观察,还在研究。”
她走到操作台前,小心地翻开一本记录本。上面的字迹工整,记录着每次“刺激”后的脑波变化、生理反应。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2009年10月,项目终止前一个月。
记录写着:
「12号对象感知阈值持续下降。建议引入更高强度刺激,以突破临界点。但陆教授坚决反对,认为有生命危险。」
「周博士私下表示,已找到替代方案:通过外部创伤性事件,实现被动激活。具体方案未透露。」
「今日会议,陆教授与周博士激烈争吵。陆教授指责周博士违背伦理,周博士则说:‘师兄,你不敢看真相。’」
「会后,周博士销毁了部分实验数据。他最后的笔记只有一句话:‘时间会证明一切。2018.9.17。’」
2018年9月17日。车祸那天。
陆晨盯着那行字,全身发冷。所以车祸真的是被设计的。为了“激活”他。
就在这时,房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很轻的摩擦声。
像什么东西在移动。
四人同时转头,手电光齐刷刷照过去。
角落里,一个黑影缓缓站了起来。是人形的轮廓,但动作僵硬,不协调。
手电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是秦月。
不——是穿着秦月衣服的人,但脸不是她的。那张脸惨白,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固定的微笑。
“秦月呢?”沈亦厉声问。
假秦月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房间另一头的黑暗。
那里传来秦月微弱的呼救声:“救……我……”
紧接着,所有的灯——那些早就该报废的仪器指示灯、墙上的应急灯——突然全部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
然后同时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陆晨听到沈亦喊“蹲下”,听到老吴拔枪的声音,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
还有那个假秦月越来越近的、拖沓的脚步声。
在绝对黑暗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