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怀表……”
“是李明哲的东西。”刘主任说，“破时者应该是他的追随者。他们相信原初时钟不是威胁，是进化的阶梯，人类应该主动拥抱它，成为‘超越时间的存在’。”
车子在天文台前的空地上停下。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时间场数据在头盔显示器上疯狂跳动：“局部时间流速：0.3倍标准值。警告：生命衰减加速。”
陆晨推开车门。脚踏上地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吸进去的虚无感。钥匙在防护服内袋里剧烈震动，纹路从脸颊蔓延到眼角，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雪花状的噪点。
“那是时间场的视觉化残留。”刘主任也下了车，指着天文台的圆顶，“空洞的核心就在下面。但我们进不去——任何活物靠近核心五十米内，时间场会彻底归零，你会被瞬间‘蒸发’成基本粒子。”
“那我们来干什么？”陈默检查着探测仪器。
“取样本。”刘主任从车里搬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几个透明的晶体容器，“这些容器能暂时隔绝时间场。我们需要从核心边缘采集时空碎片，分析它的扩张规律，找到遏制的方法。”
沈亦皱眉：“所以我们是来当搬运工的？”
“不。”刘主任看向陆晨，“只有密钥持有者能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防护服能撑六小时，但真正进入核心区后，有效时间会锐减到……大概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你必须采集到样本，然后撤回。”
“如果超时呢？”
“防护服过载，时间场会从内部撕裂你。”刘主任语气平静，“你会像那些研究员一样，从未存在过。”
陆晨看着天文台黑洞洞的入口。钥匙的震动越来越强，纹路已经爬到了太阳穴。他能感觉到空洞深处的那个“存在”——不是观测者，是更原始、更饥饿的东西。
它在等待被唤醒。
或者在等待……被喂食。
秦月突然指着天文台侧面：“那里有人！”
众人望去。浓雾中，一个人影正站在天文台二楼的破窗前，俯视着他们。
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
是李明哲。
不是照片上年轻的样子，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但他看陆晨的眼神，和照片里一模一样——那种科学家看到珍贵样本的炽热。
“陆明远的儿子。”李明哲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来，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你终于来了。你父亲欠我的答案，该由你还了。”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个和陆晨的钥匙形状相似、但颜色漆黑的装置。
“你父亲当年封印了门，但他留了后手——你的钥匙能重新打开它。”李明哲微笑，“而我的钥匙，能控制打开后的东西。”
“你想干什么？”陆晨喊。
“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李明哲按下黑色钥匙上的按钮。
天文台地面突然震动。圆顶建筑表面，那些藤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灰化，露出下面刻满符文的金属墙壁。符文逐一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
空洞的旋转速度加快了。
头盔显示器上，安全时间开始疯狂倒计时：05:47:22...05:30:11...05:15:49
“他在激活碎片！”刘主任脸色大变，“他要强行打开门！”
“阻止他！”沈亦举枪，但距离太远。
李明哲大笑：“阻止？你们根本不明白！这不是毁灭，是升格！当时钟敲响，所有时间将归为一体，所有生命将成为永恒——”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晨做了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摘下头盔，扔在地上。
“陆晨！”秦月尖叫。
没有防护服，时间场衰减直接作用在身体上。陆晨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紧绷，骨头在作响，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但他握紧自己的钥匙，朝天文台走去。
一步，两步。
纹路从太阳穴蔓延到额头，发出刺眼的金光。
钥匙在他的意志下，开始释放一种与空洞相反的波动——不是吞噬时间，是稳固时间。
李明哲的笑容消失了。“你……你在固化碎片？”
“我爸教我的。”陆晨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吐血，“钥匙不只是开门的工具……也是……封印的楔子。”
他走到天文台入口前，抬起握着钥匙的手，按在刻满符文的金属门上。
“你疯了！”李明哲在楼上嘶吼，“固化会消耗你的生命时间！你会死！”
“我知道。”陆晨闭上眼睛。
钥匙插入符文中央的凹槽。
金光爆发。
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陆晨最后看到的是——李明哲惊恐的脸，沈亦他们冲过来的身影，还有……
空洞深处，那只巨大的、纯粹的眼睛，缓缓睁开。
看向他。
然后，黑暗降临。
不是失去意识。
是时间本身，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