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做的事，如果对社团有害，或者会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我觉得，向能稳住社团、带领大家走得更远的龙头汇报，是身为洪兴一份子的本分。”
张俊辉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坦坦荡荡，仿佛他真是出于对社团的忠诚和对未来的考量，才做出如此“艰难”的选择。
他没有承认自己是在出卖靓坤，因为他内心深处确实不这么认为——他是警方的卧底，他的最终目标是打击包括洪兴在内的所有社团。
从这个角度看，蒋天生、靓坤、大佬B，都是他要对付的目标。向其中一个“投诚”以获取更高位置和情报，只是一种策略和手段。
但这番话听在蒋天生耳朵里，却让他一时有些语塞。
他盯着张俊辉看了好几秒钟，试图从对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伪装、狡诈或者谄媚，但他只看到一片沉静和坦然。
洪兴龙头？名义上，社团所有兄弟都该叫他一声“蒋先生”或者“龙头”，都是他的小弟。但蒋天生自己心里清楚，社团内部山头林立，像靓坤、大佬B这样的地区话事人，早已尾大不掉，各有各的算盘。
张俊辉这个刚刚过档到靓坤麾下的红棍，更算不上是他蒋天生的“自己人”。可现在，这个“外人”却跑来跟他大谈“洪兴本分”、“龙头职责”，这感觉实在有些怪异。
蒋天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少了刚才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温和，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
他不再纠缠于“忠诚”和“出卖”的道德拷问，换了个更实际的角度。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
蒋天生身体向后靠了靠，重新拿起那串念珠，慢慢捻动。
“可我为什么要收下你？阿辉，靓坤看重你，给你红棍的位置，说明你确实有本事。但光有本事，还不够。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很多。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蒋天生冒险，收下一个刚刚‘背叛’旧主的人？”
他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现实。投靠，总要拿出投名状，或者展示出足够的价值。
张俊辉对此早有准备。
他迎着蒋天生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
“蒋先生接掌洪兴时间不算长，社团里很多老人，明里暗里并不完全服气。靓坤，就是其中跳得最高的一个。”
蒋天生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锐利起来，但没有打断。
“蒋先生想要坐稳龙头的位置，彻底掌控洪兴，这些人，迟早要处理。”
张俊辉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天气。
“但这些人资历老，势力盘根错节，硬来，容易引起社团动荡，甚至分裂。所以，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犯错、能让他们失去人心和支持的机会。”
“澳门这件事，就是蒋先生抛出来的一个话柄，也是一块试金石。您想看看，有哪些人跳出来，又有哪些人，是真正能用的。”
蒋天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俊辉看得如此透彻。没错，他确实有意利用澳门的事情来做文章，试探各方反应，也为后续可能的清洗埋下伏笔。
“继续说。”
蒋天生的声音低沉了些。
“我现在是靓坤手下的红棍，虽然刚过去，但他对我还算信任，至少目前愿意用我办事。”
张俊辉说道。
“如果蒋先生能在靓坤身边，安插一个了解他动向、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影响他判断的人……那么，无论蒋先生后续有什么计划，都会顺利很多，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这话，彻底说到了蒋天生的心坎里。
他对付靓坤最大的难点之一，就是难以掌握靓坤的具体计划和实时动向。靓坤狡猾多疑，身边的心腹跟了他多年，很难被收买。张俊辉这个“新人”，反而可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价值，这就是张俊辉展现出来的价值——一个可以深入靓坤势力内部的棋子，一个可以提供关键情报、甚至配合行动的“内应”。
蒋天生沉默了更长时间，捻动念珠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在权衡利弊。收下张俊辉，好处显而易见，但风险同样存在。万一这是靓坤和这小子联手设下的圈套呢？
不过，蒋天生对自己的掌控力和判断力有信心。就算是圈套，他也有信心将计就计。而且，张俊辉今天独自前来，姿态放得很低，分析也切中要害，不像是单纯被派来演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