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光,从被撕裂的云层中垂落,精准地笼罩在持刀而立的少年身上。
那光,如同舞台的追光,神圣,且孤傲。
训练场上,死寂无声。
风停了,窃窃私语也停了。所有围观死神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心跳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每个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那道被强行撬上天空,斩开云海的白色死线,以及那道光柱下,身形挺拔的身影。
市丸银缓缓收回了延伸至天际的神枪。
刀身缩短时发出的“飒飒”声,在此刻寂静到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虎口处深可见骨的裂伤,正不断涌出鲜艳的血液,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的尘土里,洇开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那柄与他心意相通的斩魄刀,刀柄上还残留着一股蛮横霸道的震荡余韵,仿佛仍在发出不甘的悲鸣。
他脸上的笑容,那万年不变的,仿佛面具一般的狐狸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彻骨髓的冷。
那双微微眯起的冰蓝色眼睛,此刻彻底睁开。里面再无半分戏谑与玩味,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一种属于顶尖掠食者,在发现某个超出掌控的变数时,所流露出的,必杀的决意。
天才?
不。
他脑中瞬间划掉了这个词。
瀞灵廷从不缺天才,但天才,依旧在“常理”的范畴之内。
而眼前这个少年,不是天才。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彻头彻-彻尾的,无法用常理去揣度的怪物!
刚才那一记“刀尖崩解”,那匪夷所思的技巧,那精准到毫厘的控制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剑道”的范畴。
那是一种……“理”的碾压。
市丸银在其中,嗅到了与那位大人同源的,某种高高在上的东西。
这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威胁。
一种足以动摇根基的威胁。
“真是不乖的孩子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手指再次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柄。
灵压,在无人察觉的细微之处,开始凝聚。
空气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他在犹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要不要,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无人敢于干涉的角落,解放“神杀枪”真正的力量?
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场面。
只需要在刀刃伸缩的万分之一秒内,将那些能够溶解、崩坏细胞的剧毒尘埃,注入这个少年的体内。
一切都会在无声无息中结束。
一个威胁到那位大人计划的巨大变数,将会在萌芽状态,被彻底抹杀。
没有人会发现真相。
没有人敢于质疑一位队长。
就在他指尖的灵力即将触及解放语的临界点时——
“时间到!”
一声清亮而威严的少年音,如同破冰的利刃,骤然划破了这片凝固的杀机。
日番谷冬狮郎举起手中的怀表,表盖在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看了一眼指针,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布:
“十分钟已过!考核结束!”
“叶晨,通过!”
这声音,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规则,强行中断了市丸银体内灵压的攀升。
那股足以让周围普通死神窒息的森寒杀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眼中的冰蓝重新被眯起的弧度掩盖。
那张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狐狸笑脸,又一次挂在了他的脸上,仿佛刚才那择人而噬的猛兽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哎呀,真是可惜呢。”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拉长了语调的关西腔。
“本来还想再玩一会儿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出现在叶晨的身侧,几乎是贴着叶晨的身体。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市丸银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仿佛情人低语般的音量,轻声说道:
“叶晨同学,你真的很厉害。”
“蓝染队长一定会对你……更感兴趣的。”
这不是夸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