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局和郝大队长走后没多久，张铁就派人把我叫到了他办公室。推开门，就见他指尖还捏着半根烟蒂，烟灰缸里的烟蒂早已堆得冒了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看得出来他刚才跟领导谈得很不顺心。
“张队，你找我？”我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对面，规规矩矩地站着，心里却在打鼓——他这副模样，是要算我住院耽误尸检的账，还是要问尸体失窃的事？
“坐吧。”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竟带着几分客气。这还是我进队一个月来，他第一次对我这么温和，反倒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拉过椅子坐下，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虽说我是个见习法医，在他面前向来不敢张扬，但尸体失窃这事儿，我心里清楚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没必要显得唯唯诺诺。
“我都听江警官说了。”我主动开口，料定他找我准是为了尸体被偷的事——不然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跟我这个小人物浪费时间。
“你怎么看？”又是这句老话，可这次他的语气格外郑重，没有了往日的敷衍，眼神也紧紧锁在我身上，带着明显的期许。
“既然尸体被人特意偷走，那毫无疑问是他杀。”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不想跟他绕弯子。
“你能不能直接点，把废话省了！”张铁的耐心瞬间耗尽，语气又变得不耐烦起来。我在心里暗自吐槽：有本事刚才在郝大队和林副局面前也这么横啊，对着我倒是能耐了。
吐槽归吐槽，我还是收敛心神，认真陈述自己的想法：“凶手肯定是怕我们从尸体上查出关键线索，才想毁尸灭迹。但我有个疑问，凶手为什么不在第一现场就把尸体弄走，非要等我们运回大队仓库后才动手？这不是给自己增加难度吗？”说完这话，我心里竟生出几分得意——这话一出口，倒真有点刑警破案的样子了，就等着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还有？”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我预想中的赞许，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这让我稍稍有些失落。
“而且大概率是团伙作案。”我接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咱们队里值夜班的都是武艺高强的刑警，一个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尸体偷走？这简直是咱们刑警队的耻辱！”说这话时，我打心底里鄙视那些值夜班的人，连具尸体都看不住，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所以上面要求我们必须封锁消息。”张铁的语气沉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丢的可不只是咱们刑警队的脸，整个市局都得跟着蒙羞。”果然，作为领导，他考虑的比我周全得多，更在意面子和影响。
“那间仓库边上不是拴着条狼狗吗？它怎么没反应？”我突然想起那只护院狼狗，按理说有人靠近仓库，它不可能不叫唤。
“我也觉得奇怪，那狗现在还好好的，就是不肯出声。可惜它不会说话，不然就能知道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张铁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张队，你是怀疑队里有内鬼？”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问道。一想到刑警队里藏着勾结凶手的内鬼，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这可比凶手本身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事儿不好说，谁也不敢随便下结论。”张铁的语气模棱两可，却也默认了这种可能性。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要是打击涉黄酒店，队里有人给老板通风报信，我还能理解，毕竟难免有人去那些地方消费，卖个人情也在情理之中。可这是一起恶性杀人案，凶手还敢直接在刑警大队头上动土，没有足够的势力和内部接应，根本不可能办到。
我提议跟张铁去仓库现场看看，说实话，我压根不指望能找到什么线索——杀人现场除了那具惨状的女尸，连个像样的脚印、指纹都没有，仓库这边多半也一样。但或许是出于法医的职业本能，又或许是心底的好奇，还是想亲自去看看。张铁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下了楼。
刚靠近仓库，那条狼狗就警觉地抬起头，两眼死死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按理说，它对穿警服的人向来温顺，不会随便叫唤，可一旦有人靠近，就会立刻警惕起来。我试着往前挪了两步，它突然猛地站起身，铁链子被拽得“哗啦”作响，吓得我一个趔趄，连连后退。还好有铁链拴着，不然它说不定真会扑上来咬我。
“夜里没人听到狗叫吗？”我问张铁，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命令式，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会儿倒觉得他像是我的下属，而非那个凶巴巴的副支队了。
张铁摇了摇头，脸色愈发凝重。我心里更确定了：仓库大门就在狼狗的攻击范围内，凶手要想偷走尸体，根本不可能避开它。除非……它被人控制住了。
回到办公室，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张队，我觉得可以排除内部作案的可能。”
“为什么？”张铁挑眉看我，显然他心里更倾向于队里有内鬼。
“你想啊，要是内部人作案，固然能避开狼狗，可很容易暴露身份。”我条理清晰地分析，“能在刑警队混的，不至于这么蠢吧？”
张铁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拍了下桌子：“小子，长进了啊！”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连忙顺坡下驴：“还不是跟着张队见世面，我对破案可是一窍不通，全靠瞎琢磨。”虽说这话有拍马的成分，但也是实情——我终究只是个法医，破案可不是我的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