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莎莎终究还是离开了天恩市。她没再追问我最终的选择,也没撒泼纠缠,只是平静地收拾行囊转身——我懂她的心思,这不是放弃,而是给了我时间与空间,让我在她和江雪婷之间做个了断。她向来聪慧,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死缠烂打耗光彼此的情意,不如体面退场,留一份念想与期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满是复杂,既有解脱,又有深深的愧疚,这份两难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送走莎莎,我立刻将所有精力扑回工作,那起剖尸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约了单晶晶在她的别墅里密谋了一天一夜,翻遍了所有卷宗,分析了无数种可能性,终于敲定了一条险计——引蛇出洞。江雪婷只知道我去了单晶晶那里,却不知我们在谋划什么,每次她打电话来,我都刻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应付,不给她猜疑的余地。不是不信任,只是这计谋太过凶险,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我不敢赌。
三天后的深夜十二点,万籁俱寂,我突然下令集合队伍,直奔小鹿山。半山坡上,刑警们果然找到了一具形似恐龙的怪物尸体,我强压着内心的波澜,不准众人细看,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将怪物抬上警车,一路鸣笛疾驰回刑警大队。一号仓库的大门被缓缓打开,怪物被稳稳投放进去,沉重的大锁“咔嗒”一声落下,锁住了这个足以引发恐慌的秘密。
我当着所有参与行动刑警的面,下达了死命令:此次行动全程保密,不准向外界泄露一个字,哪怕是上级领导询问,也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从那天起,一号仓库外多了一个哨位,二十四小时值守,这刻意的防备,本就是计谋的一部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就有局领导找上门来询问此事。我故作轻松地笑着解释,只是队里搞了一次夜间演习,并没有实际案件发生。毕竟刑警队和110系统都没有接到过相关报案,领导们虽有疑虑,却也无从深究,只能作罢。可没过多久,市里的领导也陆续打来电话探询,一时间,刑警队陷入了各方询问的包围之中。
我暗自得意,所有询问都得到了统一的答复,既没有露馅,又成功勾起了各方的好奇心。而一号仓库外的岗哨,成了不争的事实,愈发让外界猜测纷纷,谣言四起——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只有足够引人关注,才能让藏在暗处的凶手按捺不住。
又过了几日,深夜里,守在检测仪器旁的江雪婷突然兴奋地向我汇报:“头儿,目标离仓库不到十米了!”我死死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指针,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下巴,努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激动。“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我沉声下令,“通知岗哨,立即撤出一号仓库,换到五十米外隐蔽值守。”
次日晚上,我干脆撤掉了所有岗哨,将一号仓库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白天,我乔装成路人,在刑警队大院外反复巡查,终于在一处隐蔽角落找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洞口——对方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此刻的我,早已不敢轻信任何人,偌大的刑警队,我只敢托付给江雪婷和单晶晶,就连李国栋,我也刻意保持着距离。我太清楚了,在这起案件里,对任何人的轻信,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张铁的出现,并不意外。他顺着谣言的线索找到了我,还主动提出请客,我们又来到了当初常去的那家小饭馆。一坐下,张铁就开门见山:“还说跟哥信息共享,你这小子,这次可是耍了不少花招,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
我故作惊讶地挑眉:“什么事?张哥这话我听不懂。”心里却暗自戒备,张铁向来精明,他能找到我,想必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
“别跟我装糊涂,你以为我像那些领导一样好糊弄?”张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得意,却也带着一丝试探,“我知道,市里领导都挖不出来的秘密,你未必会告诉我。但你一个人扛着,力量太有限了,你需要人手,而我,应该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人。”
我干笑两声,握着酒杯沉默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眼下局势不明,我不能轻易暴露底牌。张铁见状,又补了一句:“在天恩市,要是连我都信不过,你还能信谁?”
“张哥,我都说了,没什么事,你听到的都是传言。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信?”我试图继续掩饰。“那一号仓库加岗是怎么回事?”张铁步步紧逼。“年关将近,加强防范是常规操作,这还是你在任时定下的规矩,怎么,现在反倒觉得奇怪了?”我顺着他的话反驳,语气依旧平静。
“你小子,不跟我说实话,就不怕我搅了你的局?!”张铁放下酒杯,眼神锐利起来,“我猜,你根本就是在唱空城计,故意想引蛇出洞,对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张铁的洞察力,远超我的预期。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张哥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可心里却清楚,他已经看穿了我的计谋,再掩饰下去,只会显得很可笑。
张铁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仿佛能穿透我的伪装,看进我的心里,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你真打算单打独斗?”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信得过的人没几个,还都是女流之辈。可你要清楚,你的对手绝对不是普通人,让两个女人为你冲锋陷阵,你心里过得去吗?”
话已至此,再无隐藏的必要。我放下酒杯,坦然承认:“不错,我就是在引蛇出洞。张哥有什么高见,尽管指教指教。”
“呵呵,你这一招够毒,既骗过了所有人,又不用承担泄密的责任,当年在刑警队,我还真小看你了。”张铁笑着夸赞,语气里满是认可,“如果计划奏效,对方现在恐怕已经把洞挖到一号仓库下面了吧。院里的防备你肯定安排妥当了,我就问你,你打算一个人跟踪?就凭你那两下子,我还真不放心。信得过我,就跟我联手蹲坑,至少我应该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伸出手,与张铁紧紧相握。这一握,是男人之间的交心,是生死与共的合作基础。事到如今,我只能赌一把,赌张铁的真心并没有参杂其它的什么,赌我与张铁多年的共事情分还在。
晚饭过后,我找了一辆不起眼的车子,停在离那个隐蔽洞口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关掉全车的灯光,将座位向后调到半躺下的状态,侧着头静静的等待起来。心里有事的时光总是过的非常快,我不觉间抬手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张铁还没有露面,我频频看表下,心里渐渐泛起一丝不安。就在我以为他要爽约的时候,后视镜里一辆车子从远处缓缓驶来,超过我的车,停在了我的车前。
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藏在腰间的配枪。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张铁,而是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张铁从驾驶座车窗里探出头,冲我笑了笑,随后开车径直往前驶去,消失在夜色里。
女人朝我抛了个媚眼,提着裙摆就想往我车里钻。“出来吧。”我下车走到路边,侧身靠在车身上,背对着马路,心里暗自咒骂张铁——他倒是想得周到,用个女人来打掩护,不是故意折磨我吗?
“你就不怕被看着?”女人凑了过来,故意蹭了蹭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我向来心存戒备。
“我又不吃人,你躲什么?”女人主动抓向我的手,我随手将手挪开,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毕竟周围有谁看着这里都是不一定的,动作大了,打草惊蛇的话,我可不想承担后果。但心里又气不打一处来,气张铁的恶作剧,理智告诉我,绝不能碰她,一旦沾上,后患无穷。
“一看哥就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么波澜不惊。”女人欣赏地仰望着我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呵呵,我哪见过什么世面,就是个一般人罢了。”我看事已至此,也不再刻意躲避,任由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心想就算聊聊天,打打掩护,也未尝不可。
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线昏暗,近距离都难以看清人脸。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灯光刺破夜色,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疾驰而来,带着几分急促。车子划过身边时带起了一阵气浪,身边的女人吓得差点尖叫,赶忙向我靠了靠。面包车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显然太过于张扬了,这让我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终于等到了条大鱼,心里怀疑下,还带起来了点兴奋。
当了几个月刑警,我早已褪去了当初的毛躁,变得沉稳许多。我并没有立刻起身查看,反而不动声色地将女人往身边带了带,借着女人的身影遮蔽,假装沉浸在二人世界的温存里,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那辆疾驰而去的面包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管怎么样,猎物,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