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送走尹萍，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聊瞬间席卷而来。平日里被案子、琐事和各色人等填满的空间，此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这个家里占据着多么重要的位置——她带来的烟火气，是旁人无法替代的。这份落寞愈发坚定了我的想法：我要把尹萍留在身边，让这个屋子永远有她的笑声和气息。
挨到晚上，我先给江雪婷打了个电话，又特意买了些新鲜水果，打算去她家坐坐。纵使暂时不能向她父母挑明我们的关系，登门拜访、见一见两位长辈，也是应有之义。这既是对江雪婷的尊重，也算是给这段暧昧的关系，添一份郑重。
开门的是江雪婷，她脸上的兴奋几乎藏不住，眼底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我知道，我的登门对她而言，是个极好的兆头——至少在她看来，这意味着她没有输给王莎莎，意味着我心里有她的位置。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悦，让我心里泛起一丝柔软，也多了几分对这场拜访的期许。
我依着礼数，恭敬地见过了江雪婷的父母。她父亲是内退的老警察，母亲是小学教员，都是寻常人家的模样。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客厅不算强烈的灯光下，我竟被江雪婷的母亲惊艳了——她看起来哪里像四十几岁的人，分明可以做江雪婷的姐姐。脸上没有半点中年女人的沧桑与褶皱，肌肤细腻紧致，若是说她是三十出头的少妇，绝不会有人怀疑。
出于礼貌，我不敢多看，只规规矩矩地坐在江雪婷给我指定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表现得稳重得体。江雪婷的母亲叫唐怡，性子格外热情，端茶递水间，目光几次落在我身上。从那目光里，我既感受到了长辈对晚辈的温柔慈爱，又隐约察觉到一丝女人对男人的欣赏。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即便放在三十岁的女性里，也是出类拔萃的——皮肤白皙细腻，身材苗条挺拔，那修长光洁的脖颈，连我这个向来挑剔的人，都找不出一条褶皱。
与唐怡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雪婷的父亲。他全程面色冷淡，眼神锐利如鹰，落在我身上时，带着一种审视与疏离，整个做客过程中，他几乎没说几句话，只用沉默营造着一种压迫感。我从这位老警察的神情和目光里，清晰地读出了敌意——那是源于父亲对女儿的保护欲，混杂着对潜在“情敌”的嫉妒与提防。他这辈子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男人，或许早已把我的心思看透了几分。
这般压抑的氛围，让我坐立难安，没待多久便起身告辞。我说要走时，唐怡立刻站起来挽留，语气诚恳，透着不舍；而江雪婷的父亲，只象征性地欠了欠身子，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便又坐回了沙发里，那态度里的冷淡，毫不掩饰。
“我爸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不热情，你别介意啊！”刚走到门外，江雪婷就急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担忧。她定然察觉到了父亲的态度，生怕我被怠慢、被惹恼，更怕这份不快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此刻的她，一边是心爱的人，一边是敬畏的父亲，心里想必也备受煎熬。
“没有啊，我倒没觉得，是你多心了。”我故意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语气轻松，想让她宽心。可心里却清楚，老警察的敌意绝非空穴来风，他对我的防备，或许会成为我们之间一道无形的阻碍。
“真没生气？”江雪婷拉着我的衣角，在门外的黑影里，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着我的脸色，眼神里满是忐忑与不安。我知道，她近来本就被案子和情感的事搅得心神不宁，父亲这般态度，无疑是雪上加霜。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心里已经开始对父亲生出几分怨气。
临走时，我刻意没有吻她，也没有多余的亲昵动作。这份冷淡是故意的——一来，我还没理清对江雪婷、单晶晶乃至王莎莎的感情，不想因为一时的温柔给她过多期待；二来，老警察的敌意如芒在背，我潜意识里也想借此试探江雪婷的态度，看看她能否承受这份来自家庭的压力。
我能清晰地察觉到，江雪婷捕捉到了我的冷淡，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意僵住，眼眶微微泛红，只差一点，眼泪就要掉下来。她用力咬着下唇，死死忍着，才勉强没让泪水滑落。看着她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我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安慰。有些事，早一点面对，总比晚一点好。
我转身离开后，隐约看见江雪婷抬手抹了抹眼角，才落寞地走进屋里。我心里五味杂陈，既心疼她的委屈，又明白这场感情里，注定要面对诸多阻碍，她的父亲，或许只是第一个。
而屋里，江雪婷一进客厅，便憋着满肚子气，谁也不搭理，气冲冲地冲进了自己的卧室。若不是向来敬畏父亲，她真想狠狠摔上门，发泄心里的不满。可她刚要把身子摔在床上，就听见门外父亲拔高了声音，语气坚决：“这小子我没看上！”
“我看这孩子就行，人长得周正，又跟雪婷是同行，有共同语言。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副支队长了，有前途，怎么就不行了？”唐怡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显然不赞同丈夫的看法。
“我看人从来不会错，这小子是个滑头！”老头子语气强硬，丝毫不让步。他这辈子跟警察打交道，也跟形形色色的罪犯周旋，眼光毒辣得很。胡周这小子，模样周正，能力出众，却自带一股招女人喜欢的气质，在他看来，这绝非良配——将来若是沾花惹草，雪婷必定受委屈。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唐怡看胡周的眼神，那种欣赏里带着一丝异样，是他这个做丈夫的，最无法忍受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婷不是说，他家背景不简单吗？那就更不能成了。跟这种背景复杂的小子结婚，雪婷日后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每一句话，都透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保护，哪怕方式笨拙而强硬。
这些话，都是江雪婷事后讲给我听的，我虽没亲耳听见，却能想象出老警察说话时的神情。
我坐在车里，望着江家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一片清明：想要和江雪婷走到一起，过她父亲这一关，绝非易事。而这场感情，连同那些扑朔迷离的案子，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