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天恩,我就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四处设法找蝎子。仙儿“死而复生”的真相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头,那能让人诈死的药物太过离奇,我必须弄清楚来龙去脉,既是为了仙儿,也是为了我身为刑警队长的职责——若是这种药真的被不法分子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打听了没多久,就有人告诉我,蝎子在城郊一家僻静的酒吧里等着我。我驱车赶过去,推开门就看到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支烟,眼神慵懒,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急着找她。
我没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凝重:“你给仙儿吃的是什么药?”我笃定,事到如今,蝎子不会再对我保守秘密,她既然敢策划仙儿的“诈死”,就必然有底气告诉我真相。
蝎子抬了抬眼,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一个刑警队长都不知道?亏你还是法医出身,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现在,好几个城市都已经发现这种东西了。”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沉,越发确定这种药不简单,语气也越发急切:“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别卖关子,直说!”
“一种可以让人诈死的药物。”蝎子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少不法分子,就是利用这种药,逃过警方的追捕,逍遥法外。”
“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浑身一震,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又懂法医,各种离奇的案件、罕见的药物我多少都有耳闻,可这种能让人彻底陷入假死、骗过专业鉴定的药,我却是第一次听说,也从未见过相关的报道。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很快就让警方知道?”蝎子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不然,这药还有什么作用?那些罪大恶极的要犯,就是靠这种方法,让警方确认他们已经死亡,然后再让同伙把‘尸体’弄走,偷渡到国外,整容之后,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彻底摆脱警方的追查。”
她的语气从容不迫,条理清晰,显然对这种事了如指掌,甚至像是亲眼见过一般。我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我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有这样钻法律空子、逃避制裁的方法,若是这种药大规模流传,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道会有多少罪犯借此逃脱,多少案件会成为悬案。
似乎是为了让我更加相信,蝎子放下烟,一口气列举了五六例这样的案件,每一起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说得有板有眼。可我心里清楚,这些案件,我一件也无从查起——要么是案发地在外地,要么是已经被定性为“死亡结案”,早已无人追查,她列举的这些,更像是在向我炫耀她的消息灵通,也像是在敲打我,警方有多么疏漏。
“遗憾的是,这么多人成功逃脱了刑事制裁,却没有在事后引起警方的怀疑。”蝎子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那眼神,分明是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警方人员的蔑视,仿佛我们都是一群无能之辈,连这样的骗局都看不破。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又气又急,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羞愧。作为刑警队长,我竟然对这种新型的犯罪手段一无所知,若是以后天恩也出现这样的案件,我恐怕也会被蒙在鼓里。压下心底的波澜,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你能知道,这药是哪里来的吗?我要寻根求源,不能让这种药再危害更多人。”
“除了天恩的这家生物研究所能够制造之外,据我所知,还有一家机构正在秘密制造这种药剂。”蝎子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种药的价格,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只有那些身家不菲、又犯下重罪的人,才会不惜重金购买。”
生物研究所?听到这几个字,我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联想到了初雪——那个和初雪长得一模一样、在研究所里出现的女人,还有蝎子一直以来对初雪的怀疑。一个念头在我心底升起,却又被我强行压了下去,眼下,还是先弄清楚药物的事情更重要。我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语气疑惑:“可是,有一点我还不明白,人死之后,按规定都是要火化的,你所说的那些大人物,应该都在必须火化的制约之下吧?就算他们诈死,尸体被发现后,也会被火化,他们怎么可能有机会被同伙换走?”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死亡处理制度是很严格的,从尸体鉴定到火化,每一个环节都有规范,不可能有人能在这方面做手脚,更不可能轻易把一具“尸体”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换走。
“呵呵,”蝎子又笑了,眼神里满是不屑,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要搞一具尸体,换出诈死者来,那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忘了,你刑警队里,不就刚刚丢了一具‘尸体’吗?尸体被从你们刑警队里盗走了,又能怎么样?你们还不是一样毫无头绪,连是谁干的都查不出来。”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顿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全是冷汗。领导的批评、失职的愧疚,我都能扛得住,可蝎子的这份蔑视,却让我喘不过气来,仿佛我所有的骄傲和底气,都被她一语击碎。是啊,仙儿的“尸体”就是从我的刑警队里“失踪”的,若是换成别人,恐怕也能轻易做到,我还有什么资格说制度严格、无懈可击?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缓过劲来,压下心底的羞愧和愤怒,看着蝎子,语气沉重:“你让仙儿吃那种药,就是想在我面前证明,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就是想嘲讽我,警方有多无能?”
“不止这个。”蝎子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认真,“我也是想成全仙儿。她那么喜欢你,而且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其实她根本不想死,只是她对你的爱,有些绝望而已——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觉得自己的过往不干净,不敢奢求你的接受,只能用死来逃避。”
蝎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早就打听过仙儿了,她虽然做着陪酒女郎的工作,却从来没有跟任何客人做过那种交易,据说,就算进到房间里,客人连碰都不能碰她一下。她是一个外表看似放荡,内心却无比纯洁的女孩,我同情她,也佩服她的坚守,所以,我才想帮她一把,让她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给她一个重新活下去的机会,也给你们两个人一个可能。”
听着蝎子的话,我心里百感交集,既有对仙儿的愧疚和怜惜,也有对蝎子的感激。我知道,蝎子还有话没说,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犹豫,像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本想告诉我,生物研究所里那个和初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就是初雪本人,可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不敢确定,若是我知道了真相,会如何处理我和初雪之间的关系,更担心,这会给我引来杀身之祸。她的这份顾虑,我当时一无所知,只当她是不愿再多提及研究所的事情。
和蝎子聊完,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住处,推开门的那一刻,却感觉到了一阵意外的冷清——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也没有一点动静,尹萍竟然不在家。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这个时间,尹萍早就应该放学回家了。她早就在学校办理了退宿手续,一直住在我这里,不可能因为我这一天不在家,就重新回到学校住宿。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让我浑身都不自在,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