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觉得,人的命运大抵有个不可逆转的规律——上天不会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一个人怀里。说得具体些,貌美的女人往往少些智慧,容貌普通的女人身上,反倒会藏着几分可爱。当然,上天不会做得太过均匀,这便是所谓的偏爱。就像有些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偏偏还能拥有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在这个岗位重于一切的时代,多少女孩子,不正是靠着自己的资本去换取一份安稳饭碗吗?
时光美,就是这样一个被上天偏爱的女人——既有让人眼红的好工作,又有一副让其他女人嫉妒到骨子里的模样。可命运终究不会对一个人太过周全,她在婚姻上算不得不幸,爱情却愈发不如意,日子过得平淡如水,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自从有了女儿李静静,时光美与丈夫李天成的感情,不知从哪一天起,悄悄变了质。说不出是李天成对她褪去了往日的热情,还是她自己对这份婚姻没了最初的眷恋,总之,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淡,淡到最后,只剩一杯索然无味的清水,没有争吵,没有波澜,只有无尽的冷战与疏离。
李天成的父亲,原是天恩市一个区的老干部,靠着家里的背景,李天成大学一毕业就被分到了烟草专卖局,提拔速度快得惊人,没几年就坐上了局长的位置,如今已是区里副专员级的干部。而时光美,大学毕业後在外面辗转了整整一年,才明白称心如意的工作有多难寻——不少她明明可以胜任的职位,都因为老板对她色相的觊觎,让她不得不果断放弃。
最后,她只能选择了一份薪水普通、毫无前途的移动前台工作。也正因她长得太过出众,哪怕没有业务往来,也总有年轻小伙特意跑来咨询,只为多看她一眼。而李天成,算是其中最有心计的一个,凭着耐心与攻势,最终打动了时光美的心,套得了她的芳心。两人刚一登记结婚,时光美的工作就被调到了烟草专卖局,端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烟草行业是条条管理,各方面的福利待遇都不受地方限制,安稳又优厚。以至于时光美的不少同学,即便早就有了稳定工作,如今也纷纷羡慕起她来。时光美本不是个热衷当官的女人,可李家世代都对权力有着极强的执念,在家人的安排下,她还是被推到了烟草专卖局副局长的位置。半年前,原局长被双规,口碑良好、又有背景的时光美,理所当然地接任了局长一职。
文人的婚姻,不论冷热,都有着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当时光美与李天成越来越觉得日子走不下去时,两人没有大吵大闹,甚至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争吵理由。可作为他们爱情结晶的李静静,早已从父母之间冰冷的沉默里,嗅到了淡淡的火药味。夫妻二人回到家,都会对女儿表现得格外热情,可一旦女儿不在眼前,哪怕只是进书房一小会儿,客厅里的气氛就会立刻冷下来,寂静得让人窒息。
敏感的静静早就察觉到了这一切,她心底有个预感,爸妈的婚姻,恐怕走不到她读完高中的那一天。可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她上初二那年,李天成就不常回家了,大多时候都住在静静奶奶家。一开始,他还会特意在静静在家时,给时光美打个电话,找个借口敷衍几句;到后来,连电话都懒得打了,仿佛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他的牵挂。
时光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懒得打理自己的容貌了,平日里只保持着一份清水芙蓉的淡然。可自从听静静说,她交了一个忘年交,还是天恩市小有名气的刑警队队长(战友们大多习惯叫他胡队,很少有人称他胡局)时,她却突然动了心思,重新走进了美容店。
洗面其实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躺在那里被工作人员折腾几十分钟,滋味并不好受。若不是凭着洗完脸后,走在大街上那份容光焕发的自信支撑着,女人们大概都觉得,这是花钱买罪受。时光美把联系胡周的事,全权交给了女儿静静,自己则趁着下午下班,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匆匆去了美容店——她不想饭前收拾妥当后,还要再补妆,更不想让自己以狼狈的模样,见到那个让女儿格外推崇的男人。
坐在客厅里等待客人的滋味,格外难熬。这种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时光美只在当年跟李天成谈恋爱时,有过那么一次。这十几年来,她的心,一直是寂寞的,像一潭死水,再也没有起过波澜。她从来没有见过胡周,只能凭着静静嘴里的描述,在心里一遍遍勾勒他的模样。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又低头瞅瞅腕上的手表,总怀疑是其中一个出了差错,走得太慢。其实,她腕上那块劳力士,戴了足足五年,从来没有调过一次,一直走得精准无误。楼外,不论是谁家的车子从别墅旁经过,都会让她的心,莫名悸动一下。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静静在描述胡周时,那种带着羞涩与崇拜的眼神——时光美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情窦初开,一定是喜欢上了这个男人。而能入得了静静法眼的男人,定然不会普通。受女儿的感染,时光美这个当母亲的,竟也无端地,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胡周,生出了几分思慕与期待。
一阵悦耳的汽车引擎声,渐渐靠近,越来越清晰。这一次,时光美没有再犹豫,立刻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别墅门口。那辆奥迪车刚刚停稳,副驾驶和后座的车门就同时打开了——静静走在前面,尹萍跟在后面,笑容灿烂。我的心,瞬间突突地跳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开车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尹萍的养父,胡周了吧。
时光美的目光,越过女儿和尹萍,死死地盯着车上那个还未下来的身影。他似乎没有立刻往这边看,而是神情专注又潇洒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子调了个头,稳稳地停在别墅篱笆内,不挡路的地方。那份从容不迫的模样,让时光美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尹萍,告诉你爸,随便停下就行,没关系的。”时光美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尹萍来的时候,都要热情。以前,她对尹萍也不算冷淡,毕竟这孩子天生乖巧讨人喜欢,可这一次,她的兴奋,却藏都藏不住,看上去竟有几分不“稳重”,像个期待聚会的大孩子。
我停稳车子,拉开车门走下来,刚站稳,就听到时光美热情的招呼声:“尹萍的家长,里面请。还带什么礼物呢!”
我连忙憨笑了两声,快步走过去,手里提着给静静和时光美带的小礼物,语气谦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麻烦时姐多照看尹萍了。”说话间,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穿着一身正装西服裙,款式干练,一看就不是在家常穿的衣服,我心里暗暗嘀咕:这待遇,简直跟接见外宾似的,也太正规了点吧。
可即便穿着一身略显严肃的正装,也丝毫没有遮住她骄人的身材。我心里暗暗惊叹,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竟然能保养得这么好,身段窈窕,没有丝毫臃肿,实在难能可贵。而且她的容貌,也十分俏丽,虽说看得出来是特意化了妆,却依然掩饰不住天生的丽质——皮肤细腻光滑,身形优美,没有大赛模特那般张扬的风采,却有着年轻少妇独有的风韵,全身曲线凹凸有致,既雍容华贵,又不失妩媚动人。
只是,她的眉宇之间,微微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没有刻意掩饰,却也不浓重。而正是这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让她比其他女人,多了一份成熟与稳重,多了一份让人忍不住心疼、想要靠近的魅力。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静静会对她推崇备至,为什么时光美能在烟草局坐到局长的位置——她既有颜值,又有那份沉淀下来的气质与通透。
“我家尹萍,多次来你家打扰,按理说,我早就该来拜访时姐了,让你见笑了,呵呵。”我收起心底的惊艳,语气随和,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客厅。
时光美家的房子,算不上特别豪华,却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细心与用心。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刚刚擦拭过一般,摆放整齐,暖意融融,没有一丝冷清感,反而人气十足,看得出来,她是个热爱生活、懂得打理日子的女人。
尹萍和静静两个小家伙,一进别墅,就像撒欢的小鸟,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静静的个人小空间,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大概是有什么小秘密,不想让我们两个大人听到。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我和时光美两个人,气氛,一时之间,竟有几分微妙的安静。
时光美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诚:“作为家长,其实咱们早就该好好沟通一下了。尤其是我们家静静,性格比较孤僻,平时不怎么跟别的同学来往,能跟你们家尹萍处得这么好,真心相待,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也感谢尹萍,能愿意陪着静静。”
我嘿嘿地傻笑着,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向来率性的我,直接直奔主题,语气认真:“时姐,你太客气了。孩子们能合得来,是她们的缘分。我听静静说,她爸爸,不常回来,这是真的吗?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担心静静,毕竟孩子还小,缺少父爱,怕影响她的性子。”
听到我这话,时光美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淡淡的忧郁,那抹忧郁,比我刚才看到的,还要浓重几分,眼底也闪过一丝落寞。但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掩饰了过去,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隐瞒,坦然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和天成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了。这一点,静静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我们两个,还没有来得及办理离婚手续而已。”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却没有丝毫窥探的意味:“对了,听说你还没有结婚,怎么会想起,收养一个女孩子呢?尹萍这孩子,乖巧又懂事,实在让人喜欢。”
我心里,微微一顿。尹萍被收养的真正原因,当年,她不过是我和王莎莎婚姻里,一个用来妥协的条件而已。尹萍不清楚,自然也不会告诉静静,更不会让时光美知道。如今,时光美坦然相告她的婚姻状况,没有绕弯子,我也不好有所隐瞒,可我,终究是不想,把我和王莎莎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抖出来,不想再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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