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张铁会按他说的，把钱送到市局，可没想到，他竟径直来了刑警队。远远就看见他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袋子，脚步匆匆，神色有些异样——那袋子沉甸甸的，看形状，绝不是什么证物，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他没多余寒暄，直接推门进了我的办公室，从黑袋子里抽出一沓沓捆得整整齐齐的钱，又把剩下的部分重新塞回袋子，提着那半袋钱，“咚”的一声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黑色的袋子衬得那些红色的钞票格外扎眼，晃得人心里发慌。
江雪婷也在办公室，正坐在一旁帮我整理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也落在了那个黑袋子上。我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这是什么？”我刻意装出惊讶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想——张铁刚收了矿山老板的钱，这钱，多半来路不正。
张铁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给你娶媳妇用的。”
这话一出，我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尤其是瞥见身旁江雪婷的脸瞬间臊得通红，指尖紧紧攥着文件边角，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我心里更是又羞又愧，像被人当众戳中了心事。不用打开袋子，我也清清楚楚知道里面装的是现金，张铁这话，哪里是送钱，分明是故意在江雪婷面前逼我，逼我给她一个说法。
我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含糊地打圆场：“呵呵，我们现在又不急着结婚。”说这话时，我不敢去看江雪婷的眼睛，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跟她朝夕相处，甚至早已同床共枕，可我却始终没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结婚承诺，这份理亏，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平日里刻意忽略，此刻被张铁当众点破，刺得我生疼。
江雪婷大概是为了给我留面子，也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连忙顺着我的话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谁说要结婚了？”
可张铁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涨红了脸，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目光直直地看向江雪婷，又有意无意地扫过我，那眼神里的不甘和试探，几乎要溢出来：“有人要跟你结婚呢？”
我心里瞬间明白了张铁的心思——他对江雪婷的那点念想，果然还没断。他这哪里是送钱，分明是来逼宫的。我早就知道，我跟江雪婷的关系，在局里不算什么秘密，虽然没传得沸沸扬扬，但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他今天来，就是想逼我当着江雪婷的面表个态，若是我不敢承诺娶她，他恐怕就要趁机表白，说他愿意娶江雪婷。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夹杂着深深的纠结和无奈。面对张铁这般赤裸裸的挑衅和逼宫，我竟一时语塞，没了主意。若是我当场答应跟江雪婷结婚，那王莎莎怎么办？还有夏家姐妹、茹茹、蝎子、初雪……她们一个个都跟我有着牵扯，我欠她们的，早已说不清道不明，我怎么可能只娶江雪婷一个人？可若是我说不跟江雪婷结婚，当着张铁的面，当着江雪婷的面，我怎么说得出口？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那样说，无疑是往她心上捅刀子，也太伤她的自尊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一边是张铁的步步紧逼，一边是江雪婷的默默期盼，还有那些我放不下、也亏欠着的人，只觉得胸口沉闷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就在我犹豫不决、左右为难的时候，江雪婷却主动站起身，脸上已经褪去了臊红，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又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朝着张铁说道：“谢谢张局的关心了，虽然眼前结不着婚，但这钱或许能用得着，我们就先收下了。不过，我可不希望你这个老领导再给我介绍什么男朋友，天恩城里想跟我结婚的人多了去了，也许犀利哥还想娶我呢，所以就请张哥不要难为小妹了好不好？”
我看着江雪婷的背影，心里瞬间一震，紧接着，一股愧疚和佩服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她太聪明了，没有直接戳破张铁的荒唐，没有不给这位老领导留面子，却又用这样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委婉地拒绝了张铁的暗示，断了他所有的念想。既化解了眼前的尴尬，也给足了我台阶下。
以前，我总觉得江雪婷只是漂亮、可爱，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姑娘，可此刻，我才发现，她的聪明和通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曾经有个可笑的成见，觉得女人不能太聪明，太聪明的女人不好相处，可现在我才明白，漂亮的女人，恰恰需要这份聪明。江雪婷这几句话，不仅让我们三个人都摆脱了尴尬的境地，更让我对她，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佩服和珍视。
我定了定神，连忙顺着江雪婷的话，语气自然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用行动表明，我们俩是一体的，是任何人都拆不散的，也算是对张铁最直接的回应：“雪婷，把钱给张哥吧，说不定眼下张哥要结婚了呢。”
张铁看着我们俩相依的样子，脸上的挑衅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苦涩，他苦笑了一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没说话，自己掏出一支烟，点燃，默默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甘和失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随意：“看来你们是拆不散的一对鸳鸯了，这钱还是收下吧，这是我黑了几个烧包客的。他们的钱多得很，不收白不收，反而会被他们笑话你胆儿小。”他刻意回避了钱的真实来源，没有提起那些矿山老板，可我心里清楚，这钱，就是他昨天从那些老板手里敲来的四十四万里的一部分。
我心里一动，故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他吞云吐雾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张哥不会想把我拉下水吧？”我知道张铁的性子，他不会平白无故送我这么多钱，这钱，若是收了，就等于欠了他一个人情，日后他若是有什么要求，我就不好拒绝，甚至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卷入那些不干净的事情里。
张铁狠狠吐了一口烟圈，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就去抓办公桌上的钱袋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不收就算了。”
没想到江雪婷眼疾手快，一把将钱袋子捂在了手里，脸上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我以为，她会明白这钱不能收，可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张铁见状，反而嘿嘿笑了起来，眼神落在江雪婷身上，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还这么爱钱。美女装清高的，我见得多了，像你这么漂亮，还这么直白趴在钱上的，倒是少见，挺可爱。”
江雪婷顺势将身子伏在我的肩头上，语气娇俏，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看向张铁笑问道：“张哥是黑了什么人的钱？这么容易，让我家胡周也去帮你一把，咱们多捞点儿！”
我能感觉到张铁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大概是没想到，即便现在我是刑警队长，他不再是我的上级，江雪婷依然喊他一声“张哥”，这份尊敬，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慰藉。我看得出来，他此刻算是彻底死了心，他终于明白，江雪婷这样的女孩子，喜欢的是鲜活、真诚的模样，而不是他这样老气横秋、满心算计的人，在她眼里，他这样的男人，或许真的已经落伍了。
张铁从我的办公室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也没了来时的阴郁和不甘，反而透着几分释然。我知道，他心里的那股执念，终于放下了——以前，他总觉得我占着江雪婷，却不给她一个名分，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心里对我耿耿于怀，也对江雪婷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现在，他终于认清了现实，那份不甘和怨恨，也渐渐消散了。
我和江雪婷一起送他到办公楼门口，看着他上车。搁在以前，张铁从这里走出去，心里多半是怨恨和不甘，大概从来没想过再踏进这个大门半步。可现在，他的心态明显变了，或许是因为分局副局长主持工作，让他有了归属感；或许是因为，在我和江雪婷面前，他依然能感受到尊重，没有被人轻视。尤其是他上车后，江雪婷拉着我的手，扬着小手，笑着朝他挥手告别，那模样，真诚又可爱，我看见张铁也朝我们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想来，他此刻也不再觉得这座大院，有什么可恨之处了。
直到张铁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江雪婷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眉宇间微微透出一丝不悦，嘴角也抿了起来，神色低落了不少。我假装没有看见，目光看向远处，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清楚，她为什么不高兴。
我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她刚才那句“有人要跟你结婚呢”的附和，那句四两拨千斤的拒绝，还有此刻的不悦，都是因为她在乎我，她想要一个明确的身份，想要我给她一个承诺。可我真的做不到，夏家姐妹、茹茹、蝎子、初雪……还有家庭背景神秘、让我始终亏欠着的王莎莎，这么多女人，我怎么可能一一娶回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最终能给她们一个什么样的归宿。
江雪婷心里大概也清楚自己在这些女人中的位置，她见过电视台的美女主持陪在我身边，也听说过王莎莎的神秘背景，那些女人，要么漂亮出众，要么背景不凡，她或许也会自卑，也会不安，也会渴望我能独独对她好，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可这些，我现在都给不了她，这份愧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让我连安慰她的勇气都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雪婷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拉了拉我的胳膊：“今天中午咱们回家吃饭吧，你可好些日子没见我妈了。”她又提起了唐怡阿姨，大概是想借着阿姨的名义，缓和我们之间的气氛，也想让我多陪陪她，多给她一些安全感。
我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愧疚和纠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顺着她的话，开玩笑道：“就用这些钱来孝敬她老人家？”我故意转移话题，不想再提起结婚、承诺那些让我们都尴尬又难过的事情。
江雪婷眼睛一亮，脸上的不悦瞬间消散了不少，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扬了扬手里的钱袋子：“这钱当然有我的一半儿！你知道吗，张铁他可是拿着这些钱来向我求婚的，这就算是我的‘求婚礼金’了。”
看着她故作骄傲的模样，我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江雪婷拿出手机，给唐怡阿姨打了个电话，语气亲昵地说着回家吃饭的事情，电话那头，唐怡阿姨的声音清晰传来，满是欢喜，说会提前离校，多做几个我爱吃的菜。
挂了电话，江雪婷挽着我的胳膊，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叽叽喳喳地说着唐怡阿姨会做什么菜，语气里满是期待。我陪着她，一边走，一边听着她说话，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我知道，她是在刻意掩饰自己的不安和委屈，她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牵着她温热的手，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欠她的，太多太多了，可我现在，只能暂时这样，只能尽量多陪陪她，多给她一些温暖，至于未来，至于承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如何去偿还这份沉甸甸的情意。
我们一起走出刑警队大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可我心里，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和纠结，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缠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可我现在，只想暂时沉溺在这份短暂的安稳里，陪着她，吃一顿安稳的午饭，陪着她，多感受片刻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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