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年轻有为,责任心强,有疑问当面提出来,这是好事。
这说明安警官不畏权贵,是个好警察。往后我的公司要在京海开展业务,免不了要和咱们公安系统打交道,安警官现在把问题问清楚了,我心里反而更踏实。年轻人之间,有不同看法,交流交流很正常。”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孟德海面子,又似乎抬了安欣一手。但孟德海全程却没有顺着高启帆“年轻人多交流”的话头往下说,只是含糊地“嗯”了两声。
他太清楚高启帆这种人的危险性了,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深不可测。
他宁愿安欣离这种人远点,哪怕态度差点,也别扯上太多关系。
孟德海有自己的考虑。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不短的时间,据内部消息,很可能在近期就要高升调离。临走之前,如果能促成这件解决大批老警员再就业的“好事”,无疑是为他的京海警察生涯画上一个漂亮的句号。
留下一份实实在在的政绩和人望。至于高启帆背后是不是有高启强的影子,只要程序合法,表面上挑不出毛病,他并不想深究太多。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难得糊涂。
安欣站在那里,感觉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异常郁闷。
他甚至荒谬地想到,如果时光能倒流,能回到六年前那个春节,他还会不会因为同情和一丝莫名的责任感,去给那个孤零零守着鱼档、被人欺负的高启强送那顿饺子?
他知道,即便问自己一百次,一万次,答案依然会是。
会。
因为那就是他安欣。
他看不得弱小被欺,他相信人心向善,他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可正是这顿饺子,以及后来的一些交集,仿佛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让那个卖鱼的阿强,一步步变成了今天在京海翻云覆雨的建工集团总经理高启强。
是高启强变了吗?还是这个社会,这个环境,本身就存在着某种力量,能把一个原本可能走向不同道路的人,塑造成今天的样子?安欣想不明白,也没有答案。
而现在,一个比高启强看起来更麻烦、更让人看不清的高启帆出现了。
从孟德海办公室出来后,安欣第一时间调阅了所有他能查到的关于高启帆的资料。结果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资料非常“干净”。
高启帆,京海籍,六年前出国。今年受京海市委招商引资政策邀请,回国投资。名下已注册“临海安保服务有限公司”、“临海企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临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
还有一家已经挂牌尚未正式开业的“四海租车有限公司”,以及一家仍在走审批流程的“临海高端人才猎头有限公司”。所有公司注册手续齐全,注册资本实缴,税务记录清晰,该交的钱一分不少,办事流程清楚明白。
干净得……简直不像高启强的弟弟。
但安欣知道,越是这样,问题可能越大。
他最大的疑问是。
钱从哪来?开这么多公司,尤其是安保公司这种重资产、前期投入巨大的行业,启动资金从何而来?资料上显示是境外合法收入转入。但境外具体做什么?
语焉不详。安欣猜测,很可能是高启强或者高启盛提供的资金,通过复杂的渠道洗白后注入。但这仅仅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想到高启盛,安欣更加烦躁。过去六年,高启盛的“强盛集团”异军突起,几乎垄断了京海的手机零售市场,在家电领域也占据了不小的份额。生意越做越大,而且比高启帆的这些新公司看起来更“干净”。
资金往来,账目运转,纳税记录,严丝合缝,连税务局都挑不出毛病。安欣曾经花费大量精力调查,希望能从高启盛这里找到高启强的破绽,结果一无所获。
三个月前,他敏锐地察觉到强盛集团的资金流似乎出现了一个几千万的短暂异常波动,他以为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可还没等他深入调查,不到两天时间,强盛集团就发布公告。
声称是“财务人员疏忽导致账目计算错误”,并迅速完成了内部账目调整和外部审计,一切又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干净”。
现在,面对高启帆,安欣感受到的是一种更甚于面对高启强时的、无来由的危险感。
那感觉不像面对一个精明的商人或者狡猾的对手,更像是……在面对一头收敛了爪牙、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