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是国家权力的暴力机关。
他们行使暴力,是合法、正当、甚至堂而皇之的。只要有确凿的证据,警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动,查封、抓人、打击犯罪团伙。
而高启帆,现在就要把“证据”,送到他安欣手上。让他这个警察,去行使“合法暴力”,去清除高启强在洗白道路上的竞争对手——比如,那个卡着建工集团沙石料命脉的蒋天,或者蒋天手下那些不干净的采沙场。
想通了这一点,安欣感到一阵屈辱和愤怒。自己坚守的正义,自己手中的权力,竟然要被高家人如此算计和利用!
但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作为警察,他似乎别无选择。高启帆是以“公民”身份“实名举报”,提供的还是“确凿线索”。哪怕他明知这是高启帆的阴谋,是借刀杀人,但只要举报内容属实,只要那些犯罪行为确实存在,他就必须去查,必须去办。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法律赋予他的义务。
他不能因为讨厌举报人,就罔顾可能存在的犯罪事实。
“疑罪从无……”
安欣苦涩地咀嚼着这四个字。高启帆用他最熟悉的规则,将他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夜风将他身上的躁热彻底吹凉,直到纷乱的思绪勉强被压下去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袋。
不管怎样,先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捏造的证据,那他就有理由反过来追查高启帆诬告陷害。如果是真的……那他也只能按照程序走下去,至少,先打击掉一部分违法犯罪势力,对京海的治安也是好事。
他用有些僵硬的手指,打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抽出里面的第一张纸,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他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安欣整个人就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了那里,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倒流!
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犯罪人员名单、罪证描述或者模糊的照片。
只有几行打印出来的字,字迹清晰,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仿佛早就料到一切的调侃。
“安警官,猜你现在应该坐在下车地点不远的马路牙子上,一个人打开了这份举报材料。”
“友情提醒。按照相关规定,接收、查阅公民实名举报材料,原则上应当有两名以上警务人员在场。虽然我知道安警官你责任心强,急于了解情况。
但万一这里面……放的不是举报材料,而是一摞现金呢?那你可就解释不清了哦。纪检委的同志马上就会来找你喝茶的。”
文字的末尾,甚至真的画了一个简笔的、咧着嘴的笑脸图案!
“高启帆!!!”
安欣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猛地从马路牙子上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拿着纸张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将这叠纸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的冲动!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不,是已经被高启帆逼到疯狂的边缘!
除了滔天的憋屈和愤怒,一股更深的、冰冷刺骨的恐惧,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这份“提醒”,或者说“警告”,根本不是临时起意写的。
它和高启帆今晚的所有言行一样,是早就设计好的一环!
高启帆算准了他会因“罪证”的诱惑而上车,算准了他会在中途因愤怒和憋屈而要求下车,甚至算准了他下车后不会立刻离开,而是会找个地方独自查看材料!连他坐下的大概位置,对方都预判到了!
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木偶,每一步都在对方的预料和操控之中。而他之前还曾那样愤怒,那样“张牙舞爪”地对高启帆说要抓他……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可笑至极!像个小丑!
高启帆不仅仅是在利用他,更是在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展示对他的“了解”和“掌控”,是在戏弄他,是在摧毁他作为警察的自信和尊严!
安欣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着,夜风吹拂,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弯下腰,将因为激动而有些散落的纸张重新整理好,塞回文件袋里。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但眼神却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
他知道,自己刚才独自打开举报材料的行为,确实违反了程序规定,给了高启帆嘲讽和“提醒”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