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神恍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到了她旁边的护栏处，同样倚靠了上去。
程程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休闲，相貌不算特别出众的英俊，但很干净，尤其此刻脸上带着的笑容，在远处灯光的映衬下，竟有种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然而，当程程的目光完全聚焦，看清那张脸时，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猛地绷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高启帆！
那个今天早上刚刚让泰叔瞬间崩溃、让建工集团天翻地覆的高家老三！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高启帆仿佛没看到她骤变的脸色，他转过身，学着程程刚才的姿势，腰背微微后仰靠着护栏，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话。
“刚才还在想，该怎么跟你搭讪比较好。直接说‘美女，一个人吗？’好像太老套了。”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浑身僵硬的程程，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依旧，嘴里却吐出了一句让程程脑子“嗡”一声几乎炸开的话。
“美女，开房吗？”
程程彻底懵了！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的所谓“妖魔鬼怪”也不少，有阴险的，有狠辣的，有伪善的，有粗鄙的……
但像高启帆这样，上一秒还让人觉得气质温和，下一秒就能用如此平静自然的语气，说出如此直白、粗俗、甚至带着羞辱性字眼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连街头那些最低级的小混混，在骚扰女性时，恐怕都会稍作包装，或者带上点流里流气的调笑。而高启帆，他就像在问“吃过饭了吗”一样随意，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巨大的震惊和屈辱感过后，程程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不再靠着护栏，仿佛这样能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点。
她看着高启帆，声音因为极力控制而显得有些干涩。
“高总……如果你想‘解决’我，能不能……容我先去化个妆？我想整整齐齐地离开。”
她以为自己猜到了高启帆出现在此的目的。作为建工集团曾经的“二号人物”有力竞争者，作为高启强上位的最大障碍之一，作为知晓太多集团和高启强秘密的人。
高启强怎么会放心让她离开？高启帆出现在这里，恐怕就是来执行“清理”任务的。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怪异的方式开场。
“解决你？”
高启帆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程总，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杀人灭口的杀手？”
程程抿着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和绝望并未减少。不是来灭口的？那他想干什么？
高启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海，语气却变得正经了许多。
“你之前跟泰叔说的那些话，关于把建工集团洗白，让它往正路上走的想法……是对的。”
程程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你还跟泰叔分析过，国家发展越来越好，法制越来越健全，早晚会下大力气收拾那些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京海现在的局面，是城市快速发展过程中的‘不良反应’。建工集团要想长久，必须在国家动手之前，自己先完成蜕变，把底子洗干净。”
高启帆缓缓复述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眼光很准，分析得很透。程总，你是个很出色、也很优秀的人才。”
程程听着这些话，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有高山流水遇知音般的淡淡欣慰，自己殚精竭虑思考的方略，竟然被这个“敌人”所理解和肯定。但更多的，是骤然升起的、冰寒刺骨的疑惑与恐惧！
她和泰叔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在泰叔的私人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窗紧闭，绝无第三者在场！高启帆是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的？连具体的用词和逻辑都几乎一致？！
这一刻，她突然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泰叔那样一个在京海叱咤风云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会在今天早上之后，变得那般失魂落魄，甚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让她快走。
高启帆这个人……太恐怖了！他的触角，他的情报能力，已经渗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连泰叔最私密的谈话，都能被他掌握！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