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纪元的地球,被一层名为绝望的厚重阴霾彻底笼罩。
智子的降临,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并非直接的屠杀,而是更为阴毒的阉割——从根源上锁死了人类通往微观世界的道路。
物理学,这门曾被视为人类智慧冠冕的学科,成了一个被宣判了死刑、却迟迟不被处决的囚徒。
曾经吞噬巨量财富与顶尖才智的高能加速器,如今只是一圈圈冰冷、死寂的废铁。最顶尖的科学家们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地徘徊,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迟缓,每一次抬手,都触摸到一堵无形、冰冷、且永恒坚固的透明墙壁。
人类的科技树被拦腰斩断,强行摁死在化石能源与初级航天阶段。
而文明的刽子手,远在四光年之外。
三体文明,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傲慢姿态,静静俯瞰着这颗蔚蓝色星球上那群自命不凡的虫子,等待着舰队抵达后那场毫无悬念的清理。
三体星系,元首府邸。
信息流在三体元首的意识中平稳地淌过。他正在审视由智子传回的实时画面,那颗被海洋覆盖的星球,在他的感知中,脆弱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大气。
毁灭它,不过是清理一片滋生了细菌的培养皿。
琐碎,且毫无难度。
智子是三体文明最伟大的造物,是微观十一维度的神迹,是无处不在的上帝之眼。它监视着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聆听着每一次心跳,洞察着每一次思想的萌发。
任何可能威胁到三体文明的智慧火花,都会在它诞生的瞬间,被精准地定位、分析,然后彻底熄灭。
元首的意识中划过一丝愉悦。
他欣赏着人类在绝望中的挣扎,欣赏着他们所谓的“面壁计划”,那是一种属于低等生物的、充满悲壮色彩的徒劳。
就在他这份俯瞰众生的自信抵达顶点的时刻。
变故,陡然降临。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过渡。
元首意识中的蔚蓝色星球画面,连同分布在地球上的亿万个智子终端,以及三体星系本地智子监控中心的所有屏幕,在一刹那间,陷入了同一种死寂的漆黑。
不是断电后的灰白。
不是信号丢失的雪花。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能够吞噬光与信息的“无”。
它违背了一切物理定律,甚至违背了逻辑本身。
作为基于量子纠缠原理的超光速通信终端,智子理论上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信号干扰。你可以摧毁其中一个粒子,但绝对无法同时让整个纠缠网络“中断”。
这好比斩断一条河,河水却并未改道,而是连同源头与尽头,一同凭空蒸发。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三体监控室的宁静。
这里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以一种粗暴的强制性信息流,直接凿进每一个三体人的思维中。
“警报!一号至十二号智子阵列失联!”
“所有节点呈‘绝对静默’状态!”
“无法解析!无法理解!请求高级权限介入!”
混乱的思维波在空间中狂乱地碰撞。
紧接着,比失联更恐怖的现象发生了。
一名负责监控基础物理参数的三体科学家,他的身体组织开始无规律地透明化,思维波因极度的惊恐而产生了断续的哀嚎。
“参数……参数在震荡!”
“引力常数……它的读数正在跳动!它失去了稳定性!”
“光速!我的区域,光速正在减缓!天啊,它掉到了每秒二十万公里以下!”
恐慌不再是信息流,而是具象化的灾难。
监控室内,部分悬浮在半空的操作台毫无征兆地砸向地面,因为局部的引力陡然增强了数倍。而另一边,几个科学家不受控制地飘向天花板,引力在他们所处的空间几乎消失。
光线开始扭曲,一个科学家眼中的同伴,身体被拉长、压扁,呈现出怪诞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