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为了让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低维生物有更直观的感受，巨幕上，一组对比数据和模拟画面冷酷地浮现。
那是三体文明倾尽所有心血的最高杰作，被誉为“圣母的眼泪”的探测器——水滴。
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构成的外壳，原子核被绝对强大的力量锁死，分子间的排列紧密到连光子都无法渗透，绝对光滑，绝对零度，坚不可摧。
在三体人的预想中，一枚水滴，足以在几小时内毁灭地球所有的太空舰队，而自身毫发无伤。
模拟画面中，十枚水滴，以接近光速的恐怖动能，组成锐利的攻击阵型，冲向一艘落单的破界者战舰。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
没有金属撕裂的碰撞声。
在十枚水滴接触到破界者战舰周围那层薄薄的、仿佛风中残烛的紫色光环的瞬间。
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构成物质世界基石的强相互作用力……直接失效了。
仿佛一个软件的底层代码，被拥有更高权限的管理员，轻描淡写地删掉了一行。
那些被死死锁在一起的原子，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土崩瓦解。
坚不可摧的水滴，那完美的镜面外壳，瞬间变得比最疏松的泡沫还要脆弱。
短短一秒钟，十枚水滴被彻底分解成了最原始、最基础的能量态。
然后，那团蕴含着巨大质量和动能的能量，被那艘战舰周围的紫色光环轻描淡写地一卷，吞噬殆尽。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三体星系。
元首府邸。
科学执政官死死地盯着智子同步投射出的推演报告，他那由无数微观粒子构成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不稳定波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元首……”
“我们的最高威慑……我们在面壁计划中，用以碾压人类所有抵抗意志的……终极武器……”
他停顿了，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令人绝望的词汇，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对方眼里，只是一种富含高纯度能量的……压缩饼干。”
“甚至，连零食都算不上，只是路边随处可见，可以随手补充的能量块。”
元首那原本因为即将征服地球的野心而挺得笔直的胸膛，这一刻无力地塌陷了下去。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变成了一具空洞的驱壳。
地球，远在太阳系边缘的“自然选择”号战舰。
章北海站在冰冷的舷窗前，他那双在任何绝境中都保持着坚定与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下意识地死死握紧了身旁的金属扶手，那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
他终于意识到，人类还在为了如何对抗水滴而殚精竭虑，还在为他所代表的“逃亡主义”能否成功而争论不休。
可水滴，在这些真正的天灾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
他曾以为，只要逃得够远，逃离黑暗森林的猎枪，就能为人类文明保留下最后一颗火种。
可现在，这个信念，这个支撑他背负叛国骂名、孤身远航的唯一支柱，被彻底击碎了。
面对这些以恒星为食、以宇宙规律为武器、可以跨越维度的怪物，这片茫茫无垠的宇宙，哪里还有可供人类躲藏的角落？
当所有的钢铁战舰，在对方眼中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残渣，生存这个命题本身，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冷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