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是一层厚重粘稠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泥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覆盖了戴森球超过一半的表面。
然后。
它们开始啃食。
特写镜头给到了那些小型工虫的口器。
那是一种无法用地球生物学理解的结构，闪烁着金属与角质混合的诡异光泽。它们的口中，正分泌着一种高亮度的、仿佛液态闪电的强酸。
资料注释弹出：该分泌物甚至能瞬间液化中子星的表层物质。
“滋……滋滋……”
一种通过灵能信号转换而来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那是金属在悲鸣。
戴森球那足以抵御超新星的完美外壳，在那亿万个口器的啃噬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千疮百孔。
坚固的金属结构在凄厉的扭曲声中被一点点撕开、液化、吸收。
戴森球内部，那颗原本作为整个文明能量源泉的、光芒万丈的恒星，暴露了出来。
它不再是神圣的能量之源。
在虫群的眼中，它只是一个巨大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恰好能够自发热的罐头。
史强死死盯着屏幕。
那片密密麻麻、不断蠕动、像是在集体进餐的巨大血肉丛林，形成了一幅挑战人类理智极限的画面。
他猛地抬手，将嘴里那根才抽了没几口的烟狠狠掐断在烟灰缸里，仿佛要掐灭某种从心底升起的恐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股混杂着强酸腐蚀和生物腥臭的味道，仿佛真的穿透了冰冷的屏幕，化作一把无形的尖刀，直刺他的鼻腔。
“这他妈的……”
史强狠狠地啐了一口，声音沙哑。
“比生化危机要恶心一万倍。”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内惨白的脸。
“它们连铁都吃？那咱们的人类战舰对它们来说，岂不是跟扔进锅里的铁锅炖大鹅，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说得没错。
在索林原虫的认知体系里，这个浩瀚的宇宙，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谨慎探索的战场。
它是一间巨大的、永不打烊的食堂。
恒星是能量充沛的主食。
行星是口感各异的配菜。
而像人类或三体文明这样，拥有复杂基因序列、能够进行高级思维活动的智慧生命，又算什么呢？
或许，充其量，只是点缀在主菜上、增加风味和口感的、某种高纤维调味品。
那种将整个宇宙都视为自家牧场的、纯粹的冷漠与贪婪，让每一个通过屏幕观看这一切的地球精英，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卑微。
人类一直在追求宇宙的真相。
可如果真相的尽头，只是作为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的口粮而存在，这种答案未免也太过残酷。
“不……”
一声微弱的呻吟响起。
程心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名为“光辉议会”的伟大文明，被那些蠕动的血肉一点点蚕食殆尽。
她听着那些通过灵能信号转换而来的、代表着一个种族最后绝唱的凄惨尖叫。
那尖叫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最纯粹的、被啃噬的痛苦。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心脏，窒息了她的灵魂。
她毕生所信奉和守护的一切——爱，善良，沟通，理解……
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善良在纯粹的食欲面前，甚至连一个廉价的笑话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