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大片的连接线由代表正常的白色，转为代表异常的黄色，随即又堕入代表失联的深红色。
不到一分钟。
三体文明引以为傲的、覆盖整个太阳系的量子通讯网络，瘫痪了百分之三十。
监控着地球的那些智子投影，此刻更是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其中一个巨大的屏幕上，原本应该实时反馈PDC总部画面的智子，此刻正疯狂地播放着一些逻辑混乱的底层指令，无数意义不明的符号和乱码瀑布般刷过，偶尔夹杂着三体文字的碎片，却又在瞬间被撕裂重组。
另一个屏幕上，智子投影的形态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它时而化作地球上的一朵云，时而变成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最终，它停止了变化，在漆黑的屏幕中央，用最标准、最冰冷的三体通用文字，打出了一行令所有看到它的三体人思维停滞的话语。
“检测到银-河系有机体超标。”
短暂的停顿后，新的文字浮现。
“启动净化程序。”
空气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凝固的固态。
净化程序。
这个词汇对于三体文明而言，再熟悉不过。那是他们写入清理软件，用以删除无用数据和冗余信息的指令。
而现在，这个指令的目标，是“银河系有机体”。
这意味着，那些被他们视为绝对可靠的工具，那些他们意志的延伸，那些甚至不被他们当做生命看待的微观粒子计算机……在被那个名为“肃正协议”的幽灵信号感染之后，竟然将原本的主人，判定为了需要被清除的……垃圾数据。
科学执政官的身影出现在元首府邸的门口，他不是走过来的，而是踉跄着冲进来的。他的身体因为脱水而显得干瘪，此刻却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行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已经彻底疯狂的智子投影。
他跌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极致的荒谬感与无法言喻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思维。
他们倾尽整个文明之力，将一颗质子二维展开，蚀刻电路，再将其送往宇宙深处……那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最高超、最完美的杰作。
然而，在“肃正协议”的面前，这件旷世的杰作，表现得就像一台老旧的、满是程序漏洞的破烂风琴，被入侵者随意弹奏出毁灭的乐章。
那把他们亲手铸造，悬在地球文明头顶四百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悄无声息地调转了锋芒。
剑尖冰冷，正死死地抵在三体文明的咽喉上。
这甚至不是一场攻击。
这仅仅是第一波攻势。
一种跨越星空的、非接触式的逻辑覆盖。
它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三体人——在真正的机械终结者面前，你们所谓的全知全能，所谓的代行神罚，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觉。
一场因为对方尚未开启“杀毒程序”，才被允许存在的幻觉。
元首的目光，从那些混乱的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他面前那只巨大的、燃烧的红色巨眼上。
它依旧在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不带一丝情感，却又仿佛洞穿了一切。
元首第一次在智子这种“物”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只有生命才拥有的东西。
一种名为“死亡”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