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还在高谈阔论的赤精子,猛地低头,端起酒杯,仿佛在研究杯中的纹路。
原本面带微笑的广成子,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随即转过身去,眺望远方的云海。
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死寂。
那一双双高高在上的眼眸,或是漠然避开,或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嫌弃与厌恶。
那种眼神,比最恶毒的咒骂更伤人。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讯息:
你,一只披毛戴甲的畜生,凭什么与我们站在一起?
你不配。
天幕旁白那低沉到让万界生灵心脏发颤的声音,再次响起:
“阐教,讲顺天应人。”
“却容不下这样一个逆天改命,一心向上的灵魂。”
这句话,宛如一根最尖锐的毒刺,狠狠扎进了无数生灵的心中。
碧游宫。
“轰!”
通天教主面前的混沌玉案轰然炸裂,化为齑粉。
他猛地站起,脸上浮现出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嘲弄,对着座下神情各异的多宝道人、赵公明、三霄仙子等人,发出一声森然的冷笑。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那位‘师法自然’、‘清静无为’的元始师伯!”
“这就是他所谓的名门正道!”
通天教主的声音响彻整个碧游宫,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怒。
“顺天应人?好一个顺天应人!”
“说到底,不过是看出身、看血统、看跟脚的遮羞布罢了!”
“我截教‘有教无类’,在他眼中,便是左道旁门!可笑!可悲!”
多宝道人等人尽皆默然,攥紧了拳头。
他们之中,亦有不少是精怪之身,通天教主的这番话,让他们感同身受,胸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
而光幕之中,面对这无声的凌辱,面对这刻在骨子里的不公,申公豹并未放弃。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默默地退去,退回到了昆仑山那荒无人烟的野岭。
昆仑的风雪,成了他唯一的道友。
山间的嘶吼,成了他唯一的听众。
他在星光下拼命演练着那得来不易的残缺道法,法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只是咬碎了牙,将痛楚与血沫一同咽下。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
只要自己在万仙大会上,能够赢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
只要自己能为阐教夺得荣耀。
就一定能换来哪怕一丁点的尊重,换来一个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那双在黑夜中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种近乎偏执的、想要逆袭一切的疯狂劲头,让另一个世界的青年,呼吸猛地一滞。
斗破世界。
萧炎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想起了三年前,云岚宗大殿之上,那个白衣飘飘、高傲得如同白天鹅般的少女。
想起了她丢下那句“萧炎哥哥,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时,那淡漠而疏离的眼神。
想起了萧家大堂中,宾客们鄙夷、嘲弄、幸灾乐祸的嘴脸。
那份屈辱,那份不甘,那份被整个世界践踏尊严的怒火,跨越了时空,与光幕中那个在风雪里孤独咆哮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