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极致力量的对撞,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一片更为恐怖的阴影,凌驾于所有冲突之上,笼罩了整个陈塘关。
轰隆——!
不是雷鸣。
是天穹在呻吟,是空间在崩塌。
一黑一蓝对峙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汇聚起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渊般的紫色雷云。那不是凡间的雷,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抹杀一切的终极意志。
天道之威,降临了。
那紫色的雷光,每一次在云层深处翻滚,都让九天之上那些窥探的神念集体失声。那是上天对魔丸的最终裁决,是为这段逆天因果画上句号的灭世刑罚。
天雷劫!
与此同时,由万龙甲催动,敖丙以自身为媒介引下的无尽寒气,终于达到了顶点。那覆盖了整个陈塘关上空的万丈冰层,在天威的压迫下,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开始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姿态,缓缓下沉。
冰层未至,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已经穿透了护城大阵,让下方无数百姓的血液都为之凝滞。
绝望。
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上有毁天灭地的紫色神雷,下有覆灭全城的万丈冰山。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被魔气包裹的少年,成了所有灾难的靶心。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冰水,兜头浇下。
那极致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威胁,竟穿透了魔丸狂暴的意志,刺入了哪吒混沌的识海。
他那双被血色与墨色彻底占据的眼眸,那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欲望,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他眼中的血色在褪去。
墨色的魔焰在收敛。
混乱的嘶吼在他脑中平息。
取而代待的,是无比清晰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中疯狂涌来。
他恢复了神志。
世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重新映入他的眼帘。
他看到了头顶那片紫色的死亡雷云,感受到了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无可抗拒的威压。
他看到了下方那缓缓压落的巨大冰山,那冰层折射出的幽蓝光芒,冰冷而美丽,却预示着一场浩劫。
他低下头,看到了陈塘关。
看到了那些惊恐万状、四散奔逃的百姓。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当他们的目光偶尔扫到空中的他时,那恐惧便会瞬间化为最恶毒的诅咒。
“妖怪!”
“都是你这个怪物害的!”
“天雷!快劈死他!劈死这个灾星!”
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哪吒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又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另一道身影。
白衣蓝甲,身姿挺拔。
只是那身覆盖了全身的万龙甲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丝丝缕缕的鲜血,正从甲片的缝隙中不断渗出,又在瞬间被极致的寒气冻结。
敖丙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握着冰晶大锤的手在不住地颤抖,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可他依然站在那里,挡在哪吒与天雷劫之间。
那个为了救他,不惜背负龙族万年宿命的朋友。
那个遍体鳞伤,却依旧试图为他扛起一片天的,唯一的……朋友。
哪吒看着他,又看了看脚下那些视他为灾祸的凡人。
他笑了。
起初,只是胸腔中发出的、压抑不住的低沉震动。
而后,是嘴角咧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最后,他仰起头,向着那煌煌天威,向着那无情宿命,发出了这一生最狂傲、最震颤人心的笑声。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贯穿了风雪,压过了雷鸣,在整片天地间疯狂回荡。
那笑声里有不甘,有嘲弄,有无尽的悲凉,更有燃尽一切的疯狂!
他没有选择逃跑。
也没有选择向那所谓的天命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