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散去,天地间一片澄澈。
那股浩荡神圣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匿于无形之中。
顶天立地的真武神将虚影,也随之淡化,最终消散成点点光屑,融入苏云的体内。
山林还是那片山林,但一切又都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尸臭与阴晦,而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新,带着一丝纯阳的暖意。
蛊师脸上的猖狂、狰狞、怨毒,在这一刻尽数凝固,然后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浸透灵魂的极致恐惧。
他想逃。
这个念头化作了最原始的本能,疯狂地尖叫着,驱使着他的身体。
作为活了近百年,在苗疆那片蛮荒之地杀出来的老怪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股威压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术,不是法,更不是什么人间该有的力量。
那是神!
是真正的神灵意志降临!
那是凡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仰望,甚至连想象都显得亵渎的位阶!
他的双腿灌满了铅,每挪动一寸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近百年的修行,他引以为傲的巫蛊之术,在那尊神祇漠然的注视下,渺小得不成样子,卑微得如同尘埃。
但他还没来得及真正迈出第一步。
苏云动了。
那双恢复了漆黑颜色的眸子,此刻却比刚才神光湛然时更加可怕。那是一种将一切生命都视作虚无的绝对漠然。
他手中的斩魔剑,剑锋上最后一缕纯白的光华隐去,露出了古朴厚重的剑身。
下一瞬,苏云的身影原地消失。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痛耳膜的爆鸣!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划破了数十米的距离,后发先至。
剑气未至,那股毁灭一切的锋锐杀意已经死死钉在了蛊师的眉心。他的皮肤被割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蛊师终于冲破了神魂的桎梏,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我是苗疆巫王座下大弟子!你不能杀我!”
他绝望地尖叫着,干枯的手掌发疯般地探入怀中,试图掏出自己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保命底牌——那只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蛊王。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响。
寒芒一闪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蛊师的瞳孔急剧收缩,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柄古朴的长剑,如何精准无误地撕开他的护身瘴气,洞穿他的胸膛。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惯性爆发开来。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倒飞出去,最后“砰”的一声闷响,被死死地钉在了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松之上。
剑柄兀自嗡鸣不休。
蛊师的动作僵住了,那只伸入怀中的手,距离他的本命蛊只差毫厘。
这毫厘,却成了天堑。
剧痛还未传来,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顺着伤口,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是一股炽热、刚猛、至阳至正的剑意!
这股剑意化作一轮小太阳,直接冲入他的心脏。他能“看”到,那只被他用无数秘法和心血温养,藏匿于心脏瓣膜之间的本命蛊虫,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股霸道无匹的剑意直接绞成了最原始的飞灰。
“呃……”
蛊师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鲜血,甚至都来不及流出,就被残留的剑意蒸发殆尽。
他眼中的神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最后,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断了气。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兽吼,猛地从山壁深处的洞穴中爆发!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主人身亡,控尸的秘法约束瞬间失效。
被压抑了许久的凶性与尸气,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轰隆!
坚硬的洞壁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碎,乱石穿空。
一道黑色的残影,裹挟着冲天的尸气,从洞中爆射而出。
它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十指的指甲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正是那具被炼化了数十年的任家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