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嘎吱——”
印刷机的声响戛然而止。
“咋啦师兄?”
文才满脸茫然,举着沾满油墨的手。
“我这眼看就要印完了,就差最后几打了。”
苏云没有回答他。
他捏着那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纸钱,快步走到九叔面前。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师父,您看这些纸浆。”
九叔见苏云这副神情,心头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的本事,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摘下老花镜,接过那张冥币。
入手的感觉并无异常。
他将纸张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眉心,缓缓蹙起。
除了纸墨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的霉味。
九…
九叔没有说话,面色沉凝。
他从纸上掐下一小截,走到院中的长明灯旁,用火钳夹住,凑近了火焰。
滋啦——!
一簇诡异的、妖冶的绿色火焰,猛地从纸片上窜起!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腥臭味,混杂着油脂燃烧的焦糊和某种东西腐烂了许久的气息,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九叔脸色大变,瞳孔收缩!
他猛地将火钳扔在地上,手都有些发抖。
“尸油味?!”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还有……这是腐烂的布料纤维!”
他快步冲到那堆积如山的黄纸前,抓起一大把,凑在光下仔细查验。
在那些看似均匀的纸浆纤维中,赫然夹杂着许多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腐烂的布料碎屑,甚至还有一些漆黑的、木头腐朽后的细小颗粒!
真相,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混账!”
九叔气得浑身发抖,一掌狠狠拍在旁边的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造纸厂的那帮奸商!天杀的!为了省那点成本,竟然……竟然在纸浆里掺了大量从坟里挖出来的寿衣烂布,甚至还有棺材板的碎屑!”
这些东西,常年埋于地下,与尸体共存,早已被尸气和阴气侵蚀透了!
苏云的眼神却比这七月的夜风还要冰冷。
他看着那满院的“催命符”,冷声道:
“不止如此,师父。这些东西沾染了大量死者的怨气和尸毒。”
“如果咱们真的把这些冥币烧下去,地府的先人不仅一个子儿都收不到,这股庞大驳杂的怨气更会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将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孤魂野鬼、凶煞恶鬼,全部引向我们任家镇!”
“到时候,它们会为了抢食这些‘贡品’而大打出手,百鬼夜行,阴气冲天!”
九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顺着苏云的话一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中元节当晚,任家镇百鬼夜行……
那个场面,他根本不敢想象!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义庄,就算把整个茅山派搬来,都未必能镇得住!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苏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云,多亏你……多亏你发现了。”
“要是真闹出那样的乱子,咱们义庄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苏云的目光,却落在那一堆堆的废纸之上。
他的眼神幽深,一抹精芒在瞳孔深处缓缓凝聚。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单纯的奸商逐利,或许会用些肮脏手段。
可要弄来这么多带着浓重怨气的寿衣、棺材板,绝不是几个普通商人能办到的。
这背后,必然有修行中人,而且是专修鬼道的邪修在暗中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