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大厅内的空气,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汞。
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石坚身上爆发出的雷霆法力,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噼啪”爆音。那股狂暴的威压,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杀机,化作实质的罡风,吹刮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道袍与心神。
几位年轻的茅山弟子脸色煞白,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谁也别想活!”
这句从石坚牙缝里迸出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震得人神魂欲裂。
他彻底疯了。
然而,就在这股足以撕裂金石的雷霆风暴中心,苏云的脚掌,却在此时,向前踏出了一步。
“吱呀——”
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在这死寂的大厅中,却清晰得刺耳。
他迎着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罡风,青色道袍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山岳,没有半分动摇。
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状若癫狂的石坚,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云抬起手,随意地晃了晃掌心那枚紫金色的收魂葫芦。
“咕噜……咕噜……”
葫芦里,一道微弱至极的神念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爹……救我……爹……”
是石少坚的魂魄。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石坚的心脏上。他周身的雷光猛地一滞,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枚葫芦。
“石大师伯,人证物证俱在,罪证确凿。”
苏云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你还要当着众位同门的面,以武力要挟,屠戮满门?”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可不是我们茅山大师兄该有的气量。还是说,茅山刑罚长老的权柄,就是这么用的?”
一字一句,诛心!
石坚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当然知道,自己一旦真的动手,无论结果如何,都将彻底身败名裂,成为茅山派不共戴天的叛徒。
他不能动手。
可他也绝不能让儿子就这么完了!
“说!”
石坚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眼,那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充满了暴戾与不甘。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苏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若想救他,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九叔更是捏紧了拳头,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他不知道苏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刻,主动权,无疑已经落在了苏云手中。
“茅山法度不可违。”
苏云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石少坚修炼禁术,残害生灵,本是魂飞魄散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看向北方。
“我听闻,任家镇北部的深山之中,有一处‘万蛇窟’。”
“万蛇窟”三个字一出口,在场的几位茅山同门,无不脸色微变。
“那里盘踞着一头千年蛇王,守护着一枚至阴之宝,千年蛇珠。此珠能洗练魂魄,涤荡邪祟。若能取来,倒是可以洗去这鬼婴留在石少坚魂魄上的滔天怨气,让他有机会重新做人。”
苏云的视线重新落回石坚身上,那眼神中的戏谑,再也无法掩饰。
“不知大师伯,可敢让您的宝贝徒弟……哦不,宝贝儿子,亲自去取来,为自己赎罪?”
石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煞白!
万蛇窟!
那是什么地方?
方圆百里,凶名昭著的极阴绝地!洞中万蛇盘踞,毒雾瘴气终年不散,寻常人沾之即死,化为脓水。就算是他们这种修为的地师巅峰,一旦深入其中,被万蛇围攻,也只有九死一生的下场!
让魂魄状态的石少坚进去?那根本不是赎罪,那是让他去给万蛇当点心!
“你——!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石坚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惊天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吗?”
苏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你不敢就算了”的表情。
“既然石大师伯舍不得,觉得太危险,那也没关系。”
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亲自去走一趟。”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九叔更是急得一步上前,抓住了苏云的胳膊。
“阿云,不可!胡闹!”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忧,“那万蛇窟的凶险,你可知晓?千年蛇王已近乎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