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石少坚的灰飞烟灭,那股足以贯穿天地的煌煌神威缓缓收敛,重新归于苏云体内。
九天之上的阴云破洞正在缓缓弥合,金色的神罚雷光已然消散。
但整个任家镇郊外,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
火焰爆裂的声音消失了。
纸人哀嚎的声音也彻底泯灭。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刚才那一道神雷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留下一片空洞的虚无。
石坚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同一尊石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被雷霆轰击过的焦黑土地。
一捧极细的灰烬,是那片焦土上唯一的存在。夜风终于再次流淌,轻轻拂过,那捧灰烬便悠悠扬扬,彻底散入黑暗的夜色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是他延续血脉,寄托了所有希望的根。
没了。
彻底没了。
从肉体到神魂,从存在到概念,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石坚的瞳孔,在那捧灰烬彻底消散的瞬间,猛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泽,那一点点哪怕是扭曲的、自私的、属于父亲的情感,也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纯粹疯狂。
“啊——”
一声干涩嘶哑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像生锈的绞盘在转动。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那干涩的音节化作了冲天而起的凄厉长啸,那声音不再属于茅山大师兄,不再属于任何一个活人,而是如同地狱最深处的老枭,在啼哭自己被碾碎的鲜血!
他猛地扭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再去看那片空无一物的焦土,而是如同两柄淬满了世间最恶毒诅咒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苏云的身上。
这一刻,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什么道法高低,没有了什么胜负之争。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怨毒。
一种要将天地倾覆,要将日月拉坠,要让所有生灵都为他儿子陪葬的,同归于尽的毁灭欲望!
“苏云!林凤娇!”
石坚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齿碾碎的声音。
“你们毁了老夫的一切!”
“那就……大家都别活了!!!”
他状若疯魔,双手猛地抓住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茅山正宗的明黄色道袍,用力一撕!
“刺啦——!”
名贵的云锦道袍应声而裂,被他疯狂地撕扯成碎片,露出枯瘦得宛如干尸的胸膛。
那上面,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符文若隐若现。
他没有丝毫犹豫,五指并拢成爪,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猛然抓进了自己的左边心口!
噗嗤!
血肉被轻易撕开,他的右手,竟然硬生生掏进了自己的胸腔!
一股浓稠到极致,闪烁着妖异幽蓝光芒的液体,被他从心脏中强行逼出,喷洒在身前的空气中。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
那是他修炼了近百年才凝练出的一口本命心血!
“血煞为引!”
石坚的声音已经彻底扭曲,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
“万尸听令!”
他沐浴在自己的心血之中,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血腥而邪恶的法印。
“万尸血煞大阵,给!我!开!”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他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膛里炸出来的。
随着他这一声绝望的咆哮,异变陡生!
轰隆隆——
原本已经陷入死寂的义庄周围,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