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目的血色警告在苏云的识海中缓缓淡去,留下的,是比万载玄冰更为彻骨的寒意。
他那句“恐怕比外面的僵尸还可怕”,如同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四目道长和苏九儿的心湖里,激起了无尽的涟d荡。
僵尸,他们不怕。
可未知的、藏于人皮之下的活物,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弥漫天地的浓雾,不知何时悄然变淡了些许。
一轮残月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惨白的清辉斜斜地洒下。
光线穿过稀薄的雾气,在封门村那座破败的牌坊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封门”两个大字,在月色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干涸血迹般的暗红。
苏云负手而立。
他的脚尖轻轻点在满是枯叶的地面,身形落地,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在他身后,四目道长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桃木剑紧紧抓在手里,剑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有些湿滑。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唯有苏九儿,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她伸出纤纤玉指,借着惨淡的月光,仔细修整着自己那涂着丹蔻的指甲,仿佛这座阴森诡异的村落,不过是她狐岐山后院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阿云,这地方太邪性了。”
四目道长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按理说,现在是丑时将过,寅时未至,正是庄稼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可你听……”
他侧耳倾听。
“连个打呼噜的声音都没有,静得跟乱葬岗似的。”
苏云没有回答。
他双眸深处,一抹幽邃的紫芒陡然亮起,瞬间又隐没下去。
破妄金瞳,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现实的村落褪去了颜色,取而代代的是一个由气机构成的世界。
只见整座村子的上空,盘旋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
那怨气不是黑色,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尸体腐烂后长出的菌类般的惨绿色。
而在地底深处,一道道精纯的阴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线,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地表,最终汇入村中的每一座房屋。
整个封门村,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以阴气和怨气为食的怪物。
“师叔,收敛气息,跟我来。”
苏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抹飘忽的幽灵,没有带起一丝风,悄无声息地掠进了一家农户的院落。
四目道长和苏九儿紧随其后。
借着微弱的月光,三人看清了院中的情形。
饶是四目道长自诩见多识广,斩妖除魔一生,此刻也忍不住瞳孔剧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农户的房门紧闭。
而在那扇斑驳的木门正前方,赫然横陈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不是棺材铺里那种粗制滥造的薄皮棺,而是用料厚重、刷着黑漆的官材!
棺盖并未用棺材钉钉死,而是虚掩着,留着一道约莫手指宽的缝隙。
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泥土和肉体腐败的死人味,正从那道缝隙里,一丝一丝地,缓缓飘散出来。
这味道,苏九儿在刚进村时就闻到了。
源头,竟然在这里。
苏云面无表情地走到棺材旁。
他并指如刀,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法力流转,没有触碰到棺盖,只是用那股巧劲轻轻一拨。
“吱呀——”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沉重的棺盖被掀开了一角。
里面躺着的,不是尸体。
而是一个正在轻微打着鼾的活人!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脸上的皮肤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每一次吸气,周围空气中那些肉眼难以看见的灰败雾气,便会化作一道细流,被他精准地吸入鼻腔与口中。
每一次呼气,他体内一丝微弱的生机,便会随之逸散出来,融入脚下的土地。
“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四目道长压低了声音,满眼的惊骇与不解。
“借阴寿。”
苏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伸手,将棺盖重新合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睡在特制的养尸棺里,通过刻画在村子地下的阵法,将自身的生机与地脉阴气进行置换,从而延缓衰老,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