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已经让她彻底迷失了理智。
此刻的她,只想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全部都缝进这座地狱一般的村庄,永远地留下来,陪伴她。
那两团幽绿色的冥火,死死锁定了苏云。
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从绣娘那张被戏谱覆盖的脸下爆发。
音波如实质的利刃,刮得地面上的白霜都为之震颤。
她周身的红嫁衣无风自动,瞬间鼓胀。
下一刻,那嫁衣竟如活物般寸寸撕裂,化作了成百上千条猩红的绸带,每一条都绷得笔直,宛如嗜血的毒蛇,吐着致命的信子。
“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无数条绸带铺天盖地,遮蔽了惨白的月光,朝着苏云席卷而来。
那森然的杀意,让站在远处的四目道长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绸带的末端,都系着一枚闪烁着幽绿光泽的银针。
那是淬炼了百年尸毒与无尽怨气的凶器!
一旦被擦中,凡人之躯顷刻间便会化为一滩脓血,便是道法高深之辈,道躯也会被瞬间污秽,根基尽毁!
然而,面对这足以颠覆整个村庄的恐怖攻势,苏云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定。”
这个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音节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一圈圈金色的涟漪荡漾开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神石。
涟漪中央,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威严与庄重的神明法相,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法相头戴金冠,身披玄甲,手持一柄镇压诸天的厚重神剑。
正是荡魔天尊,真武大帝!
法相仅仅是一闪而逝,甚至连四目道长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那浩荡如天威降临的神光,却在刹那间化作实质,将整座封门村彻底笼罩!
神光所及之处,阴风止息,鬼哭消弭。
那漫天席卷而来,气势汹汹的红色绸带,在触碰到这金色神光的刹那,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它们就像是盛夏烈阳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投入了炼钢炉的凡铁。
所有的怨气、煞气、尸毒,被一扫而空。
那成百上千条绸带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萎靡,软化,最终无力地飘落在地。
攻势,在顷刻间瓦解。
绣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两团剧烈燃烧的冥火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她身上那股足以让百鬼臣服的滔天怨气,在这股神圣威压之下,被强行压制,节节败退。
疯狂被驱散,一丝清明重新回到了她的意识之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神光笼罩的少年。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又感觉他远在九天之上,与自己仿佛隔着仙凡的距离。
那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单薄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解脱。
噗通。
她对着苏云,缓缓跪了下去。
那件曾经象征着幸福,后来又化为复仇凶器的红嫁衣,此刻无力地铺散在满是血迹与污秽的泥土中。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戏谱的眼角位置滑落,在脸上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她在哀求。
哀求在这个充满罪恶与痛苦的人间,得到最后的解脱。
苏云看着她,眼神中的冰冷早已散去,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绣娘,你本性纯善,遭此横祸,杀孽虽重,却也是天道所许。”
“如今仇人已尽,怨气已消,若你执意沉沦化魔,等待你的,便是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你可愿随我走另一条路?”
绣娘那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