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世界,地宫深处。
袁天罡那深深躬下的身躯,定格成了一副跨越时空的剪影。
那古老而虔诚的礼节,是他对新“道”的认可,更是对自己过往三百年的告别。
当他缓缓直起身时,那张布满褶皱的面容上,衰败与死气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泽。
他那双浑浊了百年的眼眸,此刻竟比地宫中的夜明珠更加明亮,倒映着天幕金榜上那道紫色的身影,也倒映着自己内心最深处那刚刚破土而出的、扭曲的渴望。
永生。
真正的永生。
不再是苟延残喘,不再是依靠丹药与龙脉维系的腐朽。
而是一种生命形态的彻底跃迁,一种凌驾于时间之上的绝对掌控。
三百年来,他守护大唐,亦是大唐囚禁了他。
如今,金榜降世,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深渊的门。
深渊的对面,或许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本帅……”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这空旷的地宫中回响。
“也想看看,这极致的阴影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风景。”
话音落下的瞬间,诸天万界的光影流转,金榜的画面陡然一变。
那高悬于所有世界之上的光幕,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所有人的视线从大唐的地宫中抽离,投向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苍茫天地。
……
秦时世界。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荒原。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龟裂,寸草不生。
呼啸的狂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风中卷着沙砾,也卷着一种无形的、能割裂钢铁的锋锐之气。
在这片连飞鸟都绝迹的死地中央,一块万古不化的黑石之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
衣衫褴褛,发丝枯败,身形干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周身三尺之内,风沙自行避退,连那无孔不入的锋锐之气,都在靠近他时被一种更加恐怖的剑意彻底湮灭、同化。
他仿佛与这片荒原融为了一体,又仿佛是这片荒原唯一的核心。
若是中原七国的顶尖高手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因为眼前这位老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只存在于上古剑谱残卷中的传说。
一位被认为早已坐化、半只脚踏入了剑之神境的隐世剑神。
此刻,这位剑神那双仿佛已经看穿了万古岁月的眼瞳,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天穹之上的金榜。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被无尽紫意包裹的身影——蓝兔。
许久。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只如同枯木般的手掌。
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这个动作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仿佛在无形的法则之海上,截断了一缕跨越世界而来的气息。
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正是从金榜画面中蓝兔的身上逸散出来的。
剑神闭上双眼,细细品味。
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能让天地都为之震动的威严与断言。
“此女的毒,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药理和草木之毒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剑道的至高真理,在虚空中留下清晰的道痕。
“那是一种无坚不摧的意志。”
“其毒气所过之处,自成一片死亡领域。”
“那是她将剑道中的凌厉与毒道中的隐忍,完美契合后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