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的死寂,被四目道长粗重的喘息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只提着糯米布袋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虬结,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袋子里的米粒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落针可闻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视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死死地钉在墙角那堆仍在“滋滋”作响的焦炭上。
那是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焦炭。
那是毁灭的余烬。
每一缕升腾的青烟,都带着硫磺与焦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每一道跳跃的银色电弧,都蕴含着足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至阳至刚之力。
四目道长的心脏,被这股气息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冰冷的悸痛。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口腔里却干涩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
“灭…灭了?”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陈凡那稚嫩却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嗯,灭了。”
“一个不长眼的东西,扰我清修。”
平淡的陈述,却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具分量。
这句话落入九叔和四目道长的耳中,掀起的不是惊涛骇浪,而是直接将他们心神的世界观彻底倾覆、碾碎。
扰他清修?
那个让他们师兄弟二人联手都感到棘手,甚至需要付出“破财”代价才能勉强化解的灾星……
在这位小师叔祖的口中,仅仅是一个“不长眼的东西”?
仅仅是……“扰他清修”?
四目道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他提着的那三十斤糯米,此刻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关于“天打雷劈”的猜测,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那是神罚。
是这位小师叔祖,言出法随,召来的灭世神雷!
九叔僵硬地转动着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再一次看向陈凡。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在他眼中,却比深渊更幽邃,比星海更浩瀚。
杀伐果断,手段通天!
这八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一夜,四目道长是在义庄度过的。
他几乎彻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那道贯穿天地的紫色神雷,耳边回响的就是那堆焦炭上“滋滋”的电弧声。
他甚至不敢去自己那几个宝贝僵尸所在的房间,生怕自己身上沾染的些许雷霆毁灭气息,会惊扰到它们。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四目道长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找到了九叔,言辞恳切地告辞。
他的神态,再无半分往日的跳脱与随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师兄,我……我这就走了。”
“那……那什么,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他说话时,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陈凡紧闭的房门,仿佛那里面住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可能苏醒的洪荒巨兽。
九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送四目道长离开时,他正赶着自己的僵尸队伍,动作利索得前所未有。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义庄的方向,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以后见着小师叔祖,必须绕着走,这威压……太他娘的吓人了!”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
送走了四目道长,义庄的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秋生不在,文才也因为前一天的震撼而变得老实了许多,不敢再咋咋呼呼。
陈凡则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修炼状态。
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搬个小板凳,坐在义庄的门槛上。
晒着太阳,一坐就是一整天。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在发呆的孩童。
只有陈凡自己清楚,他体内的法力,正在以一种极为稳固的方式进行着沉淀与提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