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笼罩着西山坟地,雷光撕裂夜空,映照出那道孤身孑立的身影。
陈凡手持缚鬼索,感受着法器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神念却早已随着那张无形的探测符,铺满了方圆十里。
脑海中,上百个代表着阴邪的光点或明或暗,如同夜幕下的萤火。
他神情平静,并未立刻动手。
这些游魂野鬼,最强的也不过是几只黄衫凶鬼,对他而言,不过是些开胃小菜,价值有限。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了更远的方向。
在九叔那位便宜师侄,邪修赵老三的储物袋中,他曾找到过一样更有趣的东西。
那是一份用兽皮绘制的简易地图,残破不堪,却用猩红的朱砂在任家镇十里外的一处地点,画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骷髅标记。
旁边,还有四个扭曲的小字。
养魂绝地。
陈凡的指尖在缚鬼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微响。
西山坟地的这些孤魂野鬼,不过是自然汇聚的残魂。
而一处被邪修特意标注为“养魂绝地”的地方,其价值,不言而喻。
那才是真正等待收割的丰饶农场。
他不再停留。
身影一晃,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与雨幕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喧嚣的坟场。
……
任家镇十里外,十里坡。
此地并非山坡,而是一片广阔的盆地,地势低洼,常年笼罩着不散的雾气。
传说,这里是前朝某次大战的古战场,坑杀了数万降卒,怨气冲天,百年不散。
镇上的老人常告诫孩童,绝不可靠近十里坡,否则便会有去无回,被恶鬼拖入地下。
此刻,瓢泼大雨非但没能冲散此地的雾气,反而让那缭绕的黑雾变得愈发浓稠,几乎化为实质,在地面上缓缓翻滚。
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踏着泥泞,一步步走入了这片死寂的区域。
陈凡甫一踏入十里坡的范围,便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雨水,而是源自地底深处,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怨毒与憎恨,仿佛要将一切活物的神魂冻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混合的腥臭,令人作呕。
周围的黑雾隔绝了视线,也吞噬了声音,连天际的雷鸣传到此处,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葫芦灵小金从他的衣领中探出半个小脑袋,碧绿的藤蔓上亮起微光,本能地想要净化这片污秽。
陈凡抬手轻轻按了按它。
“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金乖巧地缩了回去。
对付这种级别的怨魂聚集地,直接用小金净化,未免太过浪费。
他神念一动,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铜铃出现在他掌心。
镇魂铃。
这同样是那邪修赵老三的藏品,一件专门针对魂魄的歹毒法器,此刻用来“请君入瓮”,再合适不过。
铃身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随着陈凡体内法力的注入,那些符文逐一亮起,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他手腕轻抬,微微一晃。
“铃铃铃——”
一道尖锐刺耳的铃声,并未通过空气传播。
它化作一道无形的音波,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泥土与翻滚的黑雾,精准地轰击在每一个沉睡于地下的魂魄之上。
这声音,对于活人毫无影响,对于鬼物,却无异于最残酷的酷刑。
一瞬之间,整片十里坡古战场剧烈地颤动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捅进了地底深处的马蜂窝!
“吼——!”
“啊啊啊!”
“杀!杀!杀!”
凄厉的嘶吼,痛苦的尖啸,饱含杀意的咆哮,猛地从四面八方的地底喷薄而出!
轰!轰!轰!
一道道浓郁的黑气冲破地表,裹挟着泥土与碎石,直冲天际。
上百个形态各异的怨魂,被镇魂铃的力量强行从沉眠中拉扯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们有的身穿残破的古代盔甲,身躯残缺不全,脸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陈凡。
有的则是寻常百姓装束,面容扭曲,身上插着箭矢,正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所有的怨魂都在疯狂地挣扎,无声地咆哮,浓烈的怨气与煞气交织在一起,让这片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到冰点。
雨水落在它们身周,竟直接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陈凡立于这百鬼夜行图的中央,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一圈灿烂的金色光轮缓缓浮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