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焦土之上最后一缕青烟。
雷霆的余威尚未彻底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臭氧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尸体被焚烧后的焦糊味，刺鼻难闻。
九叔那件早已被鲜血与汗水浸透的明黄色道袍，此刻软塌塌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力竭而不住颤抖的瘦削身形。
他的双眼，那原本承载着浩瀚神威的金色光芒，已然熄灭。
那股仿佛能压塌山岳，令鬼神战栗的恐怖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体内抽离，退散。
“噗——”
一口滚烫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呈扇形喷洒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染开一朵触目惊心的暗色花朵。
神威退去，反噬如期而至。
寿元亏空的虚弱感，施展禁术的撕裂感，以及那重新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尸蛊毒，三股毁灭性的力量，在同一时间于他体内引爆。
九叔的意识，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他眼前的世界，扭曲，旋转，最后彻底化为一片虚无。
身体的控制权，在这一刻完全丧失。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后脑即将与坚硬的地面发生碰撞的刹那，一道小小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陈凡抱着怀里那只通体雪白、蜷缩成一团的三尾灵狐，背着小手，慢悠悠地从义庄那残破的门口踱步而出。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脚，用鞋尖轻轻一勾。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托住了九叔下坠的身体，让他平稳地躺在了地上，避免了二次伤害。
做完这一切，陈凡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仿佛只是踢开了一颗路边的小石子。
他身后，两道仓惶的身影，带着哭腔的嘶吼，由远及近，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师父！”
“师父你怎么了？！”
是闻讯赶来的文才和秋生。
他们两人连滚带爬，衣衫不整，脸上挂满了惊恐与泪水。当他们冲进院子，看到的便是那满目疮痍的焦黑大地，以及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嘴角还挂着血迹的九叔。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们的心脏。
“师父！！！”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秋生手脚并用，第一个冲到九叔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去触碰，生怕自己的师父已经……
文才更是双腿发软，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但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九叔另一侧，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师父！你醒醒啊师父！你别吓我们啊！”
陈凡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气息微弱、面如金纸的九叔，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
“啧啧。”
他发出一声轻叹。
“真惨。”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文才和秋生的耳中。
两人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凡，那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师父都这样了，这位小师叔祖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风凉话。
可他们没敢质问。
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他们对陈凡产生了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敬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昏死的九叔身上升腾而起。
这股威压宏大，古老，苍茫，带着一股俯瞰众生，执掌天地法则的至高神韵。
它不同于先前九叔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毁灭气息，而是更加纯粹，更加源头，更加接近“道”的本质。
文才和秋生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威压下颤栗，仿佛一只蝼蚁，正在仰望一片无垠的星空。
一缕淡淡的，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辉，从九叔的天灵盖缓缓浮现。
那光辉并不刺眼，却蕴含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它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勾勒，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虚影。
那虚影身穿一身古朴繁复的道袍，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有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祖……祖师爷……”
秋生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认出来了！
这正是茅山派历代弟子观想、参拜的祖师神像的模样！
这是九叔施展禁术，从冥冥之中请来的“上清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