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不再隐藏身形。
他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落,站在了义庄的门口。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他都站在那个位置。
“谁?!”
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秋生和小玉,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骇得魂飞魄散。
小玉的鬼体瞬间变得虚幻,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便要往阴影里躲。
秋生则是第一时间认出了来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小……小师叔祖?!”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小玉护在了身后。
“师叔祖,你别动手!她……她不是坏人!她没有害过人!”
“聒噪。”
陈凡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威能。
他身形未动,只是隔空一拂。
秋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道拍在了自己的后颈上,他眼前一黑,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秋生哥!”
小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鬼体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开来。
她看着倒地不起的秋生,又看了看门口那个神情淡漠、宛如神祇的年轻道人,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的魂体。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比她见过的任何道士都要恐怖。
那不是法力的强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她在这道目光下,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噗通”一声。
小玉的鬼体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来,虚幻的身体在地上瑟瑟发抖。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陈凡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平静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姓名,来历,为何在此地逗留。”
他的问题简单直接,不带一丝感情。
小玉的鬼体一颤,不敢有丝毫隐瞒,一边流着虚幻的泪水,一边哽咽着将自己的身世娓往道来。
她叫小玉,生前是邻镇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五十年前,被家中一个起了歹念的恶仆所害,抛尸荒野。
死后,她怨气不散,化为游魂。
但她生性胆小懦弱,又谨记着父母生前的教诲,五十年来,从未害过一人。
她只是孤零零地飘荡着,看着人世间的沧海桑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五十点功德,还是她生前跟着母亲一起施粥时,积攒下来的。
她也想去投胎,可不知为何,从来没有阴差来勾她的魂。她就像一个被遗忘在人间的孤魂野鬼,忍受着无尽的孤独与寂寞。
直到不久前,她偶然遇见了来此地探险的秋生。
秋生阳气旺盛,却不惧她,反而对她温柔以待。
那是五十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陈凡静静地听着。
眉心的神魂金光再次微微闪动,映照着小玉的魂体本源,确认着她话语中的真伪。
她没有说谎。
魂体之上,因果清晰,确实没有缠绕任何害人的业报。
陈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的感知,穿透了小玉魂体的表象,直接探向了其最核心的本源之处。
寻常阴差之所以无法察觉她,并非她八字特殊,也不是她刻意躲藏。
而是因为,在她的灵魂本源最深处,被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特殊气息束缚着。
那是一缕……源自地脉深处的“阴年阴月阴时”的至阴之气。
这缕地脉阴气,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的真灵死死地锚定在了这片土地上,隔绝了六道轮回的感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