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村老者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秋生和文才刚刚升起的看热闹心思。
一个月,七八条人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孤魂野鬼作祟,而是凶煞级别的恶鬼在索命!
“师父!”
“师父!出大事了!”
两人再也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地冲向九叔的卧房,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比跪在地上的村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砰”的一声,卧房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九叔一身明黄色道袍,面沉如水,手持桃木剑,从房内大步跨出。
他那双常年因画符而略显疲惫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电,扫过庭院中跪倒的一片村民,最终定格在为首那老者的脸上。
“吴村长,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说清楚!”
九叔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瞬间压下了院中的嘈杂与恐慌。
那被称为吴村长的老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哭嚎声都小了些,只是身体依旧抖得厉害。
“九叔……是水鬼……河里……河里的水鬼在害人啊!”
他颤抖着手指着村子的方向,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恐惧。
“一开始,只是村里一个贪玩的半大孩子,傍晚去河里摸鱼,就再也没上来……我们都以为是失足淹死的,可……”
吴村长狠狠咽了口唾沫,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可没过三天,又有一个去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大白天的,就那么被一股力道拖进了水里!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水面上连个泡都没冒!”
“从那以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就有人出事,全是靠近河边的!我们请了隔壁镇的几个道长来看,可他们要么说看不出什么,要么就是刚做了一场法事,第二天就有人死得更惨!”
“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九叔,您是我们这十里八乡道行最高深的大师,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吴家村啊!”
说完,吴村长又开始“砰砰砰”地磕头,额头与青石板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一众村民也跟着磕头,哭喊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让这本就清冷的义庄更添了几分悲戚。
九叔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身为茅山弟子,斩妖除魔,护佑一方安宁,本就是他的天职。
吴家村的惨状,已经让他心中的道义之火熊熊燃起。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吴村长,声音斩钉截铁。
“吴村长,你们先起来。”
“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此事,我林九管定了!”
一句话,让所有村民的哭声都为之一顿,取而代て的是满眼的希冀与感激。
“多谢九叔!多谢九叔!”
九叔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的秋生文才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我的法器坛拿出来!桃木剑、墨斗、罗盘、八卦镜,一样都不能少!”
“是,师父!”
秋生文才应了一声,立刻手脚麻利地跑去准备。
九叔则迈步走向正堂,准备取些压箱底的符纸朱砂。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村民们抬进来的那些“酬劳”时,他那张刚毅严肃的脸,还是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院子角落里,摆着几只用绳子捆着脚的瘦鸡,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无精打采。旁边还有一头半大的黑猪,瘦得能清晰地看见一根根肋骨,哼哼唧唧地趴在地上,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九叔的脚步顿住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一趟去吴家村,对付那凶煞,普通的黄纸符恐怕效用不大,至少要用上等的糯米纸,配上自己珍藏的百年朱砂,才能保证威力。
还有开坛做法,各种法器耗材,哪一样不要钱?
就这点东西……
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着空气般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心疼。
“唉,这趟差事,怕不是要赔本……”
“光是那些上好的符纸和朱砂,本钱都捞不回来……”
那嘀咕声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刚从卧房里走出来的陈凡耳中。
陈凡看着自己这个满心道义,却又为柴米油盐斤斤计较的小师侄,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没有理会九叔的碎碎念,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义庄之外,吴家村的方向。
下一刻,他的双眸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璀璨金光悄然亮起。
神魂金光!
随着陈凡心念一动,他的视野瞬间被拉伸、拔高,仿佛化作了巡视天地的神明,俯瞰着整片大地。
夜色、建筑、山峦,在他眼中都失去了意义,化作了由不同气息构成的能量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