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联合火车站。
路明非把身体缩在候车大厅的角落里,坚硬冰冷的理石地面透过单薄的裤子,将寒意一丝丝地传导进骨头。他背后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磨损的边角和发白的洗涤痕迹,都在无声诉说着它的寒碜。
他觉得自己是一只被世界遗忘的猫,蜷缩在垃圾桶旁,舔舐着不存在的伤口。
通往卡塞尔学院的CC1000次列车,早就带着滚滚浓烟和无尽的神秘消失在地平线上。而他,不仅错过了那趟决定命运的列车,更在这场狼狈的追逐中,弄丢了自己仅存的那点可怜的尊严。
路明非,你要坚强。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像是在念诵某种毫无效力的咒语。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掌心,看到那张被手汗浸得发软、布满褶皱的二十美元钞票时,所有虚构的坚强都碎裂成了粉末。
二十美元。
这就是他,和他身边那个看起来比他更像资深流浪汉的男人——芬格尔师兄,全部的家当。最后的救命钱。
芬格尔倒是安之若素,一条腿惬意地架在另一条腿上,哪怕身陷绝境,他也能把一块隔夜的、干硬到能当武器的汉堡,吃出米其林三星餐厅顶级牛排的仪式感。
他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试图安慰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师弟。
“师弟,别跟个怨妇似的,把头抬起来。”
“你要知道,每一个伟大的英雄在成名前,都必须经历这种忍饥挨饿的考验,这是命运的淬炼。”
芬格尔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
“这就好比《星际争霸》的开局,我们现在虽然只有两三个农民,穷得叮当响,但未来那是能横扫宇宙,造出大和巡洋舰舰队的!”
“师兄,我觉得我们现在连造水晶矿的钱都没有。”路明非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可乐灌进喉咙。
冰凉的液体带着甜腻的气泡顺着食道滑入空空如也的胃部,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带来了一阵虚幻的饱腹感。
然而,就在这个平凡、窘迫,甚至有些绝望的午后,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
原本被工业风顶灯照得一片通明的车站大厅,光线骤然暗淡。
不是停电,不是灯光熄灭。那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更高维度的空间里伸出,一把攥住了太阳,夺走了它所有的光与热。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不震动耳膜,它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如同古老神殿里被敲响的洪钟,威严,浩瀚,不容抗拒。
路明非的神经猛地一跳,他惊恐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
芝加哥那片被誉为“风城之眼”的蔚蓝天空,此刻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剪,从中间蛮横地裁开。
一道漆黑的缝隙,狰狞地撕裂了天穹,从城市的一端绵延至另一端,深邃得吞噬一切光线。
“卧槽!”
路明非的瞳孔急剧收缩。
“外星人入侵?还是审判日到了?”
他手里的可乐罐“啪嗒”一声脱手,掉在光洁的地面上,残余的深色液体混合着泡沫,汩汩地流淌了一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仅仅是芝加哥。
全球,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人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遥远的龙国,正提着菜篮子准备杀价的大爷大妈们,动作僵硬地愣在了街头,讨价还价的声音戛然而止。
欧陆那座与世隔绝的卡塞尔学院里,执行部的新生们正在进行残酷的实战演练,激烈的金属碰撞声与言灵的低吼声瞬间消失,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手中的炼金武器,仰望天空。
霓虹东京,繁华喧嚣的银座街头,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闪烁的偶像笑脸,在这一刻也失去了光彩。无数人流停下脚步,仰望着那道横跨天际的恐怖裂痕,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裂痕之中,金色的光芒如同地心喷涌的岩浆,狂暴地倾泻而出。
光芒没有温度,却带着灼人的威压。它在天空中迅速铺展开来,转瞬间,便化作一块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神秘天幕。
天幕之上,无数古老而繁复的纹路缓缓流转,每一道笔触都透着无法言说的威严与苍凉,仿佛铭刻着宇宙诞生之初的秘密。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