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不,比死寂更可怕。
是那种混杂着憋笑、同情与荒谬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扎在路明非的皮肤上。他甚至能听到旁边有人在极力压抑着,最终却没忍住而发出的“噗嗤”一声。
那一声轻笑,在此刻的芝加哥火车站,无异于公开处刑时,刽子手磨刀的声音。
他完了。
路明非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进地里。
他用尽一生节操换来的高光时刻,那个一枪狙落双生次代种的“战神”形象,就像一座冰雕,被他自己嘴角流下的那一泡口水,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融化得一干二净。
从神坛跌落,只需要一滴口水。
他现在是“睡神”,是卡塞尔学院百年校史上最大的笑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的结局,将是路明非喜提一张退学通知书时,天幕中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加速。
时间在飞速流逝。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十分钟。
画面中,那个趴在红木考桌上,睡得与世无争的路明非,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沉的梦境中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醒了。
那双眼睛里先是全然的迷茫,瞳孔涣散,显然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他环顾四周,空旷的考场,紧闭的大门,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面前那张纯白的试卷上。
试卷已经不能称之为试卷了。
那是一片被口水浸润过的沼泽地,墨迹晕开,纸张发皱,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天幕精准地捕捉到了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迷茫,到惊恐,再到一片死灰。
那是一种“吾命休矣”的、彻底放弃治疗的表情。
弹幕区再次沸腾,这一次,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狂欢。
【醒了醒了!睡神醒了!还有十分钟,他要开始创造奇迹了吗?】
【奇迹?我看是奇葩!他能在十分钟内把口水舔干净就算成功!】
【快看他的表情,哈哈哈哈,像不像早上发现作业一个字没写的你?】
【赌一包辣条,他要开始画画了,在卷子上画个“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现实中,曼施坦因教授嘴角的讥讽弧度愈发深刻,他几乎要为这戏剧性的一幕鼓掌了。
“十分钟,校长。”
“让我们看看,你的S级,能在最后十分钟里,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不忍再看,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为路明非,也为自己可预见的悲惨未来祈祷。
然而,下一秒,天幕中的路明非动了。
他抓起了桌上的碳素笔。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自暴自弃,在卷子上胡乱涂抹一通,以此发泄自己即将被退学的愤怒。
他确实在涂抹。
但随着天幕的镜头猛地推近,拉成了一个极致的特写,对准了他的笔尖——
全球所有正在观看的混血种,尤其是那些以炼金术为终身事业的专家教授们,脸上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龙文。
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路明非手腕狂抖,像是在抽筋,又像是在执行某种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精密操作。他在那片被口水浸湿的纸张上,用一种癫狂而潦草的笔迹,划下了一串扭曲的、完全不符合任何语言逻辑的英文字符。
它带着一股浓烈的、与这个充满神秘与血与火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电子游戏风。
BlackSheepWall。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天幕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像是被注入了一段错误的、无法解析的病毒代码。原本属于炼金术范畴,依赖血统与精神进行感应的3E考试,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冰冷的数字力量,强行入侵、接管!
现实中,卡塞尔学院,装备部。
一个顶着鸡窝般乱发,穿着白大褂,浑身散发着机油与火药味的男人,猛地从他那堆满零件的椅子上弹射而起。
阿卡杜拉所长。
这个学院里最疯狂的天才,指着天幕的屏幕,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尖叫,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不可能!”